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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枫盯着远处废砖窑,低头问女孩。“笑声隔多久出现一次?”
女孩抱着断绳想了想。
“隔几天有一回,不是天天有。我奶奶说夏天多,冬天少。”
爽灵站在旁边,空汽水瓶在手里转了半圈。
“江半仙,路是你自己选的,真进了窑,别说我没提醒。”
江枫看了他一眼。
“你提醒得这么勤快,是怕我走错,还是怕我走对?”
爽灵笑了笑,没回答。
江枫转向女孩。
“现在天亮,先把狗找回来。你跟在我后面,很安全,别乱跑就行。”
女孩把断绳绕在手腕上,用力点头。
“我跟着你,我不怕。”
三人沿田埂往前走。
废砖窑离村口不远,窑顶塌了一块,两根断烟囱歪在后方。
窑口朝北,半扇木门烂在地上,门框边缘挂着白色石灰粉。
江枫拿起狗绳断口比了一下。
磨痕对得上。
他站在窑口往里看。
阳光斜着照进去,只能照到入口后几米。
地上有梅花形爪印,大小和田埂上的一致。
“小黑在里面!”
女孩对着里面喊。
窑洞里传来低低的呜咽,随后是狗爪刨砖的动静。
女孩拔腿要冲进去。
江枫按住她的肩。
“停,里面地砖碎了,先看脚下。”
女孩咬住嘴唇,老老实实退回他身后。
江枫迈进窑口。
碎砖铺在地上,枯叶塞进砖缝。
狗爪印一路往里,到阴影边缘拐向右侧。
窑内比外头看着深,拱顶压着回声,鞋底踩碎砖的响动闷在墙里。
右侧拐角后,一条黑色中型犬缩在墙根。
蓝色绳头缠在一颗旧铁钉上,它看见女孩,耳朵立起来,尾巴摇得飞快。
“小黑!”
女孩跑过去解开绳子。
黑狗扑到她怀里,舌头舔了她满脸。
女孩抱着狗脖子,又哭又笑。
江枫没有看她们。
他的视线停在黑狗身后的墙上。
墙面上全是抓痕。
从离地半米到一米多高,横着铺开一大片。
最深的几道已经抠进砖缝,灰浆被刨得翻出来。
江枫走近,拿铅笔尾端量了量间距。
四指宽。
拇指的位置偏外。
这是人的手印,成年男性留下的。
动物抓墙会带弧,人用指甲往前抠,末端会钝断。
他贴着墙面放出气场感知。
残留很薄,年头很久。
焦躁,害怕,绝望,全压在这片墙里。
手型不止一组。
至少三个人。
女孩抱着狗凑近,只看了一眼就往后退。
“叔叔,这是什么?”
“人抓的。”
女孩抱狗的手收紧。
爽灵站在窑口,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找狗找出人手印,江半仙,你这运气不收门票可惜了。”
江枫没有理他,转身问女孩。
“你家狗为什么叫小黑?”
女孩低头摸了摸狗头。
“我爷爷起的,以前那条也叫小黑,这条还是叫小黑。”
“你爷爷以前做什么?”
“种地。”
“他提过这座砖窑吗?”
女孩摇头。
“爷爷没提过,奶奶只说不能来,尤其不能晚上来。”
江枫从口袋里取出旅馆便签和半截铅笔,递过去。
“把小黑两个字写下来。”
女孩蹲在地上写字。
字歪,但笔画清楚。
“小”字最后一笔拖得很长,“黑”字下面四点少了右下那一点。
江枫拿起便签。
测字看当下气机,不看字好不好看。
“小”字拖尾,主牵连远处。
“黑”字缺右下,坤位空,主暗处藏物。
四点属火,少一火,砖窑最后一把火没有烧完。
江枫把便签收起,转身看窑口。
门框内侧有铁钉。
一颗,两颗,三颗。
加上拴住狗绳的那颗,间隔均匀,钉位都朝外受力。
有人从外面钉木板,封过窑口。
江枫又蹲到墙角,从砖缝里挑出半粒白色小方块。
边缘磨圆,上面还残着两个黑点。
骰子碎角。
抓痕,封门铁钉,三组手型,骰子碎角。
这就不是普通废窑了。
江枫站起身。
“这里以前被人当过暗场。”
女孩听不懂。
爽灵倒是笑了。
“继续。”
江枫看着墙上的抓痕。
“有人在这里设赌局,骗村里或者附近的人进来。输钱,还不上钱,就关进窑洞逼债。”
他走到窑口,阳光落在那几颗铁钉上。
“晚上有笑声,也不是鬼。是局成以后,有人在这里分账,数钱,喝酒。”
女孩抱着小黑,声音发紧。
“那被关的人呢?”
江枫没有马上回答。
他沿着窑口外墙走了一圈。
东北角地基缝里,压着一条细到快断的阴浊暗线。
质地和赵广福堂口里的黑骨片一样。
幽精碎息。
江枫眼底金色感知一掠而过,很快收住。
南州老榕树一处。
柳树村堂口一处。
废砖窑又一处。
幽精在临辽埋下的东西,不止赵广福那一个。
爽灵从窑口外走近,白鞋踩过碎砖。
“看出来了?”
江枫看着他。
“你早就知道这里有东西。”
“我知道有门,不知道门后有什么。”
爽灵摊开手,“命魂管思虑,又不管翻土。”
江枫冷笑。
“你还挺会给自己摘干净。”
爽灵看向窑洞深处。
“别急着骂我。你要离开临辽,就得把这些门一扇一扇找出来。你现在已经开了第一扇。”
女孩听得发懵,只抱紧小黑。
江枫转头看她。
“带狗回家,告诉你奶奶,以后白天也别靠近这里。”
女孩连忙点头。
“叔叔,谢谢你。”
她牵着小黑沿田埂跑远。
黑狗跑了几步,又回头冲江枫叫了一声,嘴里还叼着一截枯枝。
红棉袄和黑狗越跑越远,消失在秸秆堆后。
江枫重新面对窑口。
刚才气场感知扫到,阴浊暗线的末端连着窑洞更深处。
找狗时只走到右侧拐角,后面还有空间。
爽灵靠在门框外。
“还进去?”
江枫迈过门槛。
“你都把门摆到我脸上了,我不进去,显得你白忙。”
爽灵笑了一声。
“江半仙,你这张嘴真该单独供起来。”
江枫刚踏上门框内侧的碎砖,窑洞深处传来轻轻的碰撞声。
硬物贴着砖面滚动,声响由远到近。
江枫停住脚步。
黑暗里,一个骰子滚了出来。
它越过碎砖,停在阳光和暗影交界处。
朝上的那一面,三个黑点之间凝着暗红色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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