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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南战区司令部大楼内，一间庄严肃穆的将官办公室中，高世巍副司令员正伏案凝神批阅桌上堆积的公文。身为东南战区副司令员，日常既要主抓战备训练、作战统筹，还要协调各军种事务，时不时还要下到基层各单位视察调研，平日里少有空闲跟家里联络。
就在这时，私人手机忽然响了。
高世巍抬手揉了揉眉心，抬眼瞥见来电备注显示…“小城”。
他眉头稍稍舒展，嘴角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低声嘟囔：“这臭小子，平日里半点不知道给我打电话。”
说着便按下接听：“喂，小城，怎么了？”
电话那头，高城的声音略显迟疑吞吐：“那个……就是……我，我想…”
听着儿子吞吞吐吐的语气，高世巍心里已然猜出七八分。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没事从不主动联系，但凡支支吾吾，不是上学时没有钱花、就是别的事情有求于人，却又拉不下脸面。
高世巍沉声开口：“说话还是这么磨磨唧唧，有什么事直说。”
高城沉默片刻，纠结半天，终究还是抹不开面子，仓促道：“没、没什么……算了，我打错了。”
话音落下，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高世巍一时有些疑惑。
片刻后，他无奈摇了摇头，拿起桌上座机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接通，高世巍开门见山：“喂，志军，我是高世巍。”
何志军立刻正色回应：“首长好，请首长指示！”
“没什么正式指示的。”
高世巍语气平缓，“问你一下，吴征那个小子，是不是已经去首都军区那边了？”
何志军一时摸不透首长用意，只当是长辈关心晚辈，连忙回道：“报告首长，已经出发好几天了。”
“行，那你等下把吴征的手机号发我，我找他有点事。”
“是，我马上发给您。”
高世巍满意点头，正要挂电话，忽然想起一事，又叮嘱道：
“对了，艾青山近期会到你们狼牙特战旅任职，战区任命很快就下发，你要提前做好交接和准备工作。”
何志军闻言微微皱眉，带着几分为难：“首长，这…政工这块我自己完全能兼顾，要不……就别再给我派政委了吧？”
“哼！显着你能耐了？！”
高世巍语气骤然严肃，“狼牙如今已经扩编成旅级建制，还能跟以前特战大队一样一概而论？这是命令，没得商量。就这样。”
说完直接挂断电话，没好气地低声嘀咕：
“这个何志军。”
……
另一边，刚挂断父亲电话的高城，终究还是没能放下傲气，开口求助。
可一想到方才在医院，伍六一躺在床上苍白消瘦、落寞无神的模样，心口便像被重物狠狠压住，阵阵发疼。
他攥紧拳头，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起身出门，脚步匆匆直奔七零二团团长办公室。
没一会儿，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高城面色沉凝，快步走到王庆瑞办公桌前，径直坐下。
二人相处向来随意，全无普通上下级的拘谨客套。
王庆瑞抬眼瞥了他一眼，放下手中正在批阅的文件，无奈勾了勾嘴角：
“老七啊，你不在师侦察营好好待着，跑我这里来搞么斯撒？
高城坐定，熟稔地把桌上烟灰缸往自己跟前挪了挪，摸出烟盒点上一支。
深吸一口，夹烟的指尖微微收紧，神情纠结复杂。
犹豫再三，他才哑着嗓子开口：“团长……我今天，是来跟您求个事儿的。”
“哦？”
王庆瑞放下钢笔，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身前，饶有兴致打量着他，语气带着几分打趣。
“你个伢么时候也学会求人了？跟我直说，想办么事？”
这话恰好戳中高城心底软肋。
他沉默片刻，神色郑重：“伍六一的事儿。他…他这今年不是本该晋升三期士官嘛？”
“结果老A选拔把腿…腿弄伤了。我看能不能给他安排个什么后勤岗位，好歹能留在部队。”
听完这话，王庆瑞脸上的笑意慢慢敛了，轻轻叹口气：
“伍六一的情况我晓得，那是个难得的好兵，性子犟、本事也扎实。”
“但部队有部队的规矩，伤病老兵的安置，不是我一个人随随便便就能破规矩的。”
高城语气愈发低沉，眼底满是压抑的遗憾。
他重重吸了一口烟，沉声道：“规矩我懂。可…可我实在不忍心，再眼睁睁看着第二个史今，就这么退伍了吧？”
办公室瞬间陷入沉寂。
高城掐灭烟头，长出一口气，仿佛把往日的傲气、矜持、不屑人情世故的执拗，全都放了下来。
这些年，他心里始终压着对史今的愧疚。
当年史今退伍，他碍于连长身份、碍于面子傲骨，不肯低头求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功勋老兵落寞离开，成了他多年解不开的心结。
如今伍六一落得这般境地，三期士官考核基本无望，拖着伤腿，最终大概率只能无奈退伍。
他便把对史今所有的亏欠与遗憾，全都寄托在了伍六一身上。
高城声音微哑，带着几分自嘲：“当年史今走，我放不下身段，不肯低头求人。总觉得当兵凭本事立身，用不着攀人情、找关系。”
“现在回头看，全是他妈的死要面子的矫情。人现在走了，再想弥补，还有个屁的机会？”
他顿了顿，语气豁然而坦然：“全团谁都知道我是军长的儿子，就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今天我也豁出这张老脸了。王叔，伍六一这个兵，军事素质怎么样您也应该有数，不该因为一条腿，就踏马这么退伍了呀。”
王庆瑞看着放下一身傲气的高城，眼里满是欣慰。
沉默良久，缓缓点头：“老七啊，你个伢确实成熟稳重多了。你老子要是看到你现在这样子，也不会天天念叨你不成器了。”
稍作停顿，他接着说道：“史今的事，全团上下没人不惋惜。”
“你能放下骨子里的傲气开口求人，是真把手下兵当成自家兄弟了。伍六一的人品能耐，我心里有数。这样，我在部队规则允许范围内，尽力帮你协调。你安心回师侦察营等消息就行。”
高城紧绷的肩膀骤然一松，眼底涌上释然。
他向来傲骨，不擅服软道谢，此刻却立刻起身，敬了一个标准端正的军礼，语气郑重：“谢谢团长。”
“行了行了，跟我来这些虚的。”
王庆瑞摆摆手，笑着打趣，“不过往后进我办公室，记得先敲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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