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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沿着矿道往下走。头顶的照明矿石越来越稀疏，空气里开始带上一层湿冷。
走了一段路，席勒忽然开口道。
“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下去？”
维恩没回头：“你父亲和你弟弟都在下面，你是去救他们的。”
席勒意外得很。
“你认识他们？”
“见过。你父亲克劳斯在第三层，你弟弟席恩也在营地那边。你长相随你弟弟，一眼就能认出来。”
席勒没再说话，又走了一段，他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你大概也猜到了，我们兄弟和我父亲之间关系谈不上好。我常年在上面守着，席恩跟着他在下面。三年前我下了趟三层，跟老头子吵了一架，差点没打起来，打那以后就再没下去过。”
维恩没接话，等他继续说。
席勒咳了一声，像是有点不自在：“按理说，老头子和我弟他们那一套我还挺瞧不上的。但你再怎么闹，总归是一家人。眼下这城都快塌了，要是因为赌气连自家人都顾不上，那也太不是东西了。”
“你说的有道理。”
不知道是不是没话说，席勒转移了话题：“话说回来，我感觉你好像比先前高了一些。”
维恩点了点头：“嗯，身体在恢复。城里的压制规则对我影响在减弱，等恢复得差不多，体型也会回到原本的样子。”
“那你这还挺方便的。”席勒嘀咕了一句，“不像我们，被压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这辈子怕是翻不了身了。”
就在这时，前方的岩壁转角传来一阵磨牙般的声响。
一只体型滚圆的恶魔蹲在矿道中央，背部隆起的瘤子像烂掉的蘑菇，它正低着头啃食一团看不清的东西。
两人脚步声惊动了它。
那恶魔抬起头，嘴裂到耳根，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四肢撑地，背瘤子一鼓一鼓地翕动，朝两人逼过来。
席勒把肩上的斧子转了一圈，“嘿”了一声：“不用你出手，我来就行。”
维恩侧身把路让了出来。
席勒提着斧子迎了上去。
那恶魔先动了，庞大的身躯贴地扑出，瘤子随它扑击的动作甩出几道泥浆似的液体。
席勒侧身，斧刃顺势劈下，正中那恶魔侧颈。骨裂声响过，恶魔的半边颈骨直接塌陷。它哼都没哼一声扑倒在地。
席勒抽出斧子，一脚把尸体踢开，靴底踩住还在抽搐的头颅，一拧，彻底没了声息。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维恩靠着岩壁看完，心里对席勒的实力有了判断：大概四阶上下，出手够狠，经验也足，不是花架子。
“身手不错。”他随口说了一句。
席勒把斧刃在裤腿上蹭了蹭，语气听不出得意：“靠这个吃饭的。上头守着那扇门，没点本事早被吞了。”
两人继续往下走。
“我瞧着你刚才劈的那一斧，偏向削骨不说，下盘也很稳，又不是破锣那种野路子出身，教过吧？”
席勒点了点头。
“算是有名师的指导吧！”
席勒边走边说：“我父亲，也教过我几招。不过他的路子是法师，我喜欢的却是近身缠斗，反正能砍死敌人的就是好招。”
席勒说：“对了，我刚才听你叫我弟弟的名字，你们在下面见过？”
“见过，他妻子病了，我给了些药。”
席勒脚步慢了一瞬。
“……琳达的情况怎么样了？”
“深渊斑病，目前靠着仪器吊着命。我给了一些药，暂时能稳住恶化，但断不了根。”
席勒沉默了一阵，才开口：“那个女人挺好的。我弟弟把眼睛给了她，谁劝都劝不动。换了是我……”
他没再说下去，步伐快了几分。
两人又走了一段，矿道逐渐开阔，前方出现了一道断崖。
第三层的入口。从这里开始，照明矿石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岩壁上泛着幽绿的苔藓光，空气也变得更加潮湿。
两人从断崖纵身跃下。
脚下的石路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
到处是尸体。
魔物的尸体多过人的。
有些魔物还没死透，偶尔有断肢抽搐两下，发出骨骼摩擦的声响。
席勒放慢脚步，靴底踩过一滩黏腻的暗红液体，目光扫过四周：“这他妈哪来的这么多？”
“从下面涌上来的，数量比我预估的多太多。”
两人沿着平台边缘的窄路往前走。没走多远，前方岩壁阴影里忽然窜出两道黑影，速度极快，体型不大，胜在数速度。
席勒脚步不移。
斧刃斜劈，第一头魔物被从肩到腰劈成两截，尸体擦着席勒的膝盖飞出去。第二头刚收住前冲的势头想掉头跑，斧柄已经换了个方向，从下往上捅穿它下颌，整个脑袋被顶得后仰翻折。
席勒抽斧退步，两头魔物几乎同时落地，一左一右，血在地面洇开两滩。
“走。”
两人加快步伐。
越往前走，地面的尸体越密，夹杂着黑手成员的尸体，横七竖八倒在碎石间。
黑手营地的围栏已经被打穿三个缺口，正门方向火势冲天，两座哨塔全塌了。
防守的人退到营地中央，在碎石堆后面拼出的临时防线，和数量三倍于他们的魔物缠斗在一起。
营地防线正被压得节节后退。
防线最前面，一个敦实的身影单手扛着盾，另一只手挥着一柄短斧，正和一头足有他两个高的魔物硬碰硬地撞在一起。
盾面被砸得凹陷变形，他整个人被推得连退三步，脚后跟踩碎一块碎石，又咬着牙顶了回去。
席恩。
席勒认得那个背影。
他喉咙里压出一声喊：“席恩！”
席恩在战斗中听到声音，猛然回头。
看见席勒，他愣了一下，随即嘶声喊了回来：“大哥？你怎么下来了？”
“废话少说，顶住！”
席勒直接向营地跳了下去，一柄斧子从他头顶劈下，直接把一头扑向他的魔物连肩带颈劈成两半。
席恩咧嘴笑了一下：“来得正好。东边缺口快顶不住了，我正愁没人帮我堵。”
席勒没回话，斧子一横，已经站在了他身侧。
两头魔物同时扑上来，席勒一斧一个，席恩盾牌顶住第三头，短斧捅进它喉咙。
兄弟俩配合默契，防线瞬间稳住，原本岌岌可危的阵线硬生生被压了回去。
维恩跟上来的时候，前线的战局已经被两个大汉撑住了。他站在营地外围，目光扫了一圈，水元素在他掌间聚集。
他抬手，往营地最密集的魔物堆里一推。一道巨大的水流炸开，化成数十条水蛇，每条都有成人臂膀粗，缠住周围的魔物往地面上绞。
嘶吼声此起彼伏，原本还在往营地中心压的魔物阵脚一乱，被水蛇拖走了一大片。
战场很快被清理出来。
维恩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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