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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阳县城的夜，静得有些诡异。自从沈清发出了那个“死亡预告”之后，整个战区的气氛都变了。
就像是一根绷紧到了极限的琴弦，随时都会断裂。
沈清坐在电台前，手里端着一杯热水。
她没有继续广播，而是把频道调到了一段京剧上。
《霸王别姬》。
凄凉婉转的唱腔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
“你这招叫什么？”
陆锋靠在门框上，手里夹着半截烟卷。
他看着沈清那副悠闲的样子，实在是搞不懂。
明明说了要取人家脑袋，现在却在这儿听戏？
“这叫‘悬剑’。”
沈清轻轻吹开杯子里的浮沫，抿了一口热水。
“达摩克利斯之剑，只有悬在头上不落下来的时候，才是最吓人的。”
“我要是现在冲过去杀了他，那只是消灭了一个肉体。”
“但我要让他在这三天里，每分每秒都活在恐惧里。”
“这种恐惧，会像瘟疫一样传染给他的每一个部下。”
陆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个黑田大佐，我跟他交过手。”
“是个老鬼子，心理素质硬得很。”
“光靠吓，怕是吓不倒他。”
沈清放下杯子，从桌底下拉出一个铁箱子。
那是从日军军火库里翻出来的。
里面装着几枚特制的反步兵地雷，还有一捆导火索。
“谁说我只靠吓了？”
沈清拿起一枚地雷，熟练地拆开引信。
“心理战是前菜。”
“硬菜，得让他自己吃下去。”
此时此刻。
距离平阳县城三十里的日军联队指挥部。
这里已经变成了一座铁桶。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探照灯把周围的荒野照得如同白昼。
连只老鼠跑过去，都会招来一阵机枪扫射。
黑田大佐躲在地下掩体里。
这里原本是一个防空洞，现在被改造成了他的临时卧室。
厚重的钢筋混凝土墙壁，给了他一丝虚幻的安全感。
“大佐阁下，外面已经布置好了。”
“整整两个中队的兵力，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就算是只鸟，也飞不进来。”
参谋长小林弯着腰，小心翼翼地汇报。
黑田大佐坐在办公桌后面。
桌上放着一把上了膛的南部手枪，还有那把祖传的武士刀。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
只要一闭眼，他就能听到沈清那个冰冷的声音。
“三天……取你人头……”
“八嘎！”
黑田大佐突然抓起桌上的水杯，狠狠地砸在地上。
玻璃碎片四溅。
“她在哪里？！”
“那个女人到底在哪里？！”
“为什么侦测不到她的信号了？！”
小林参谋长吓得缩了缩脖子。
“报告大佐……她……她在放戏。”
“放戏？”
黑田大佐愣住了。
“哈依。”
“她在放支那人的京剧。”
“而且……而且……”
小林欲言又止。
“说！！”
黑田大佐拔出手枪，指着小林的脑袋。
“而且她还在广播里说……”
“说这出戏是专门唱给您听的。”
“叫……叫《霸王别姬》。”
“她说，您就是那个被困在垓下的楚霸王。”
“而她，是来给您送行的虞姬。”
“混蛋！！”
黑田大佐气得浑身发抖。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他堂堂大日本帝国的联队长，竟然被一个女人戏弄于股掌之间！
“命令炮兵！给我轰击平阳县城！！”
“把那个广播站给我炸平！！”
小林参谋长一脸苦涩。
“大佐，打不到啊。”
“平阳县城还在支那人的手里。”
“而且那个女人很狡猾，她的发射天线是移动的。”
“我们根本锁定不了具体位置。”
黑田大佐颓然地坐回椅子上。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
外面那个猎人，正拿着一根小棍子，时不时地捅他一下。
不为了杀他，就是为了看他发疯。
“大佐，要不……您先休息一下？”
“外面有我们在，绝对安全。”
小林试探着劝道。
黑田大佐看了一眼那扇厚重的铁门。
那是德国进口的防爆门，连手榴弹都炸不开。
“你们都在外面守着。”
“任何人不许进来。”
“哪怕是司令部的特使，也不行！”
黑田大佐咬着牙命令道。
他现在谁都不信。
沈清既然能策反虎牙岭的守军，谁知道他的卫队里，有没有那个女人的内应？
“哈依！”
小林退了出去，重重地关上了铁门。
随着那声沉闷的关门声响起，地下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通风口传来的嗡嗡声。
黑田大佐松了一口气。
他瘫坐在椅子上，伸手去拿桌上的清酒瓶。
想喝口酒压压惊。
就在这时。
“滋滋滋……”
桌上那台原本已经关掉的收音机，突然亮了起来。
那个红色的指示灯，在昏暗的地下室里，像是一只血红的眼睛。
黑田大佐的手僵在半空中。
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明明记得，自己已经拔掉了电源插头！
“晚上好啊，黑田大佐。”
那个熟悉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不需要电源。
因为这是沈清改装过的矿石收音机原理。
只要附近的信号足够强，它就能发声。
而沈清，早就让人把一个简易的中继器，埋在了离这个掩体不到五百米的地方。
“这里挺安静的。”
“是个坟墓的好地方。”
沈清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
“我知道你在看那扇门。”
“那是德国造的，很结实。”
“但是黑田大佐，你有没有想过。”
“如果危险，不是来自外面呢？”
黑田大佐猛地跳了起来。
他惊恐地环顾四周。
狭窄的地下室里，除了桌椅和床，什么都没有。
但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你在哪里？！”
“滚出来！！”
他对着空气胡乱挥舞着手枪。
“我就在你心里。”
沈清的声音变得飘忽不定。
“就像你在赵家庄杀掉的那些村民一样。”
“他们都在看着你呢。”
“看着你，一点一点地疯掉。”
“砰！”
黑田大佐扣动了扳机。
子弹打在收音机上，塑料外壳被打得粉碎。
声音消失了。
但那种恐惧，却像毒气一样，充满了整个房间。
他喘着粗气，死死盯着那个被打烂的收音机。
他觉得那不是一台机器。
那就是沈清的眼睛。
“还有两天。”
那个声音虽然消失了。
但在黑田大佐的脑海里，却在无限循环。
“还有两天……”
“你的头，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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