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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需将那魔物引开即可，对你来说，很轻易就能办到。”老僧道。秦河没有立刻答话。
就那么盘坐在金光边缘，隔着一层薄薄的水纹，看着对面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
引开。
这两个字说得跟喝口茶一样轻。
可这地底下的东西，他方才下沉时已经尝过滋味了。
那一下一下的搏动隔着几十丈厚的魔浆顶上来，压得胸骨发闷，经脉里那点新伤都跟着一跳一跳。
他圣级中期的肉身，泡在这浆里都觉得滞涩，那玩意儿真动起来是什么光景？
秦河没觉的自己皮痒。
“就这？”
秦河把这两个字咬得很慢，尾音往上挑了一点。
老僧没恼，反倒笑了一下，那笑很短，嘴角刚提起来就落回去了。
“施主觉得贫僧在拿你填坑，也难怪。”他把膝上的金钵往前推了推，钵沿缠着的金链轻轻一响，“贫僧困在这壳子里，能想的法子都想过。这金钵护得住这一方残壳，护不住人往外挪一步。”
“所以就要我去引。”
“不是要你去打。”老僧摇头，“是要你去招它一眼。”
接着老僧掌心一翻。
一点光粒浮了上来。不大，比米粒还小些，通体莹白，浮在浑浊魔气里竟不沾半分浊色，慢慢朝秦河飘。
“舍利。”老僧道，“贫僧这一身所修，一成凝在这一粒里，与贫僧同源，气息足以迷惑那魔物。”
“你身上这层魔气。”他抬眼，目光落在秦河身上那层浆壳，“那东西认气不认形。你裹着这层气，它只当你是泥里长出来的东西。可你把这粒舍利一放。”
“它就掉头。”
秦河把那粒东西接在掌心，点点头。
心道这还差不多。
舍利入掌极轻，几乎没什么分量。
可掌心那点寒意一碰上去，反倒化开了，浮起一层很淡的暖。
“它灵智怎么样？”秦河问。
老僧答得干脆：“强横是真强横，灵智却是短处。它认气、认光、认动静，不认人心。舍利一出，它眼里就只剩那点光。”
“这个简单。”
秦河点点头，体内魔功一转，身侧浊气跟抽丝似的往外扯，一道身影自他肩后脱了出来。
同样缠身的魔气，连那股沉在骨子里的杀伐味都分毫不差。
分身一落地，便将舍利攥在掌心。
“去。”
下一刻，分身一步踏出这方空间，泥浆自动分开一条缝，那道身影贴着沼底横掠出去，速度不快，反倒故意拖沓，把身上那层魔气散得极开，走一路，搅一路，像一头被惊了的寻常魔物在乱撞。
秦河本尊没动。
他收尽气息，退到夹层边缘，跟那层金光贴住，一丝声息也不留。
老僧也收了声。
一息。
两息。
数十息之后，极远处忽地亮了一下。
那光起得毫无征兆。
隔着不知多少层魔浆，仍旧透了过来，白里泛青，从底下往上翻，把方圆百里的浊气都照得透亮。
紧接着是功德之力。
一层一层荡开，不快，可荡到哪儿，哪儿的魔气就退，像有人拿手掌从水面上推开一层油。
那些游在附近的魔物撞上去，连叫都没叫出声，就被那层波动刷成了飞灰，散得干干净净。
秦河眼皮一跳。
他这才明白老僧那句话的分量。
这一粒东西放出去，不只是个饵，是把整片地界的浊气都掀了一遍。
然后。
地底深处，那一下搏动断了。
不是变轻，是彻底断了。
那片一直压在神魂上的沉重，忽然空出一块，空得干干净净，像有人把一口深井底的水整个抽走，只剩下井壁。
秦河呼吸一滞。
那片“空”里，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探不着。
神识贴过去，像贴在一面没有回音的墙上，贴多近，都没有一点反弹回来。
可就在那面“墙”后头，有东西动了。
没有形，没有轮廓，连一丝气息的起伏都没有。
他能感到的，只是一种极纯粹的“在”——那东西在那儿，一直都在，只是先前睡着，此刻醒了。
醒的那一刻，它转了个向。
朝着那点亮。
方圆不知多少里的魔浆齐齐一颤，像被人从底下狠狠掀了一把。
那些沉在泥里的凶物，一头接一头缩回去，缩得比谁都快，连泡都不敢再鼓。
那股波动走了。
快得连痕迹都没留，只在原地空出一个巨大的漩涡，泥浆往里塌，塌了足有数息才慢慢合上，合上时还带着一声极低的闷响。
秦河微吸一口凉气，好强！
他这一路杀魔将、斩凶物，从没起过退意。
可方才那一下，他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这玩意儿，神庭那几位主神来了，不死也得掉层皮。
金钵那边，轻轻一响。
老僧已经站了起来。金链从钵沿一层一层收拢，护着夹层的那层金光开始往内缩，缩得很慢，像怕惊着谁。
“就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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