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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队伍终于在一个山谷里停下来。

    太阳已经西斜,山谷里阴凉多了,有一条小溪从山脚流过,水声哗哗的,听着就让人想坐下来躺着休息。

    “今晚在这儿扎营。”顾延铮扫了一眼四周,“小陈,带沈大夫看看营地,其他人,搭帐篷,捡柴火,生火做饭。”

    战士们应了一声,散开各忙各的。卸行囊的卸行囊,找地方搭帐篷的找地方,还有几个往树林里走,去捡干柴。

    小陈小跑过来,脸上带着笑,但那笑跟早上不一样。

    早上的笑是客气的、热情的,现在的笑里多了点别的什么。

    “沈大夫!”他跑过来,“走,我带您看营地去。”

    沈青梧点点头,跟着他往里走。

    小陈一边走一边介绍,话比早上少多了,也实在多了。

    “那边,靠溪边那块,是您的帐篷,单独一个,清静。”他指了指,“离咱们的营地不远,有事您喊一声,我能听见。”

    沈青梧点点头。

    小陈回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那两条走了一天的腿,忽然说了一句。

    “沈大夫,我今天算服了您了。”

    沈青梧愣了一下,看着他。

    小陈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但那笑不油滑,是真心实意的。

    “咱们队里那几个,走了一半就喊累,您倒好,一声不吭跟了一天。我瞧着,您走得比他们还稳。”

    沈青梧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她那是不累吗?

    累。累得要死。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脚底也不知道磨出几个泡,火辣辣地疼。刚才走着的时候,她有好几次都想张嘴说“歇一会儿吧”。

    可她没说出来。

    人家都走着,她凭什么要歇?那些战士背着几十斤的行囊,她只背一个帆布包。人家都没喊累,她喊?

    再说了,早上已经耽误了五分钟。她不想再拖后腿。

    说多了都是泪。

    小陈又说:“您放心,帐篷我给您挑了个好地方,晚上睡觉踏实。有事您随时喊我。”

    他说完,又指了指位置,然后跑回去干活了。

    沈青梧走进帐篷,把帆布包放下。

    帐篷不大,但一个人够用。地上铺了防潮垫,躺上去应该还行。她把东西放好,在垫子上坐了一会儿。

    腿还是酸,脚还是疼。

    但她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累了。

    再次出来的时候,战士们已经忙开了。

    帐篷搭起来了,一顶一顶排开。柴火捡回来了,堆在一旁。小陈蹲在一堆石头旁边,正在垒灶,动作挺利落。

    顾延铮站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拿着地图,不知道在研究什么。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青梧走过去:“有没有伤员需要处理?”

    顾延铮愣了一下,放下地图看着她:“今天第一天,还没伤着。”

    沈青梧点点头。

    顾延铮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很快移开。

    “你先歇着,有事会叫你的。”

    刚才来的路上他问过她要不要歇,如果那时候她说需要休息,他也会同意的。

    既然一路都没怎么休息,现在人肯定累了,还是别操心这些的好。

    沈青梧这会儿出来,不过是觉得大家都在忙,她一个人躺着休息,有点说不过去。

    她是随行医生,该尽的职责,还是得做到的。

    既然人家不需要,那她也可以安心回去了。

    回到帐篷边上,找了一块石头上坐下。

    累。

    真累。

    靠在帐篷上,看着那些忙活的战士。

    小陈的灶快垒好了,正在往里添柴火。

    有人拎着水壶往溪边走,去打水。

    有人蹲在地上整理东西,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炊烟慢慢升起来,一缕一缕的,被风吹散。

    风吹过来,凉凉的。

    沈青梧闭上了眼睛。

    bn 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是再睁开眼的时候,天边的晚霞已经淡下去了,换成了灰蒙蒙的暮色。

    她靠在帐篷上,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在哪儿。

    营地里,战士们还在忙活。

    篝火已经升起来了,橘红色的火苗一跳一跳的,把周围照得亮堂堂的。

    小陈蹲在火堆旁边,正往里头添柴,火星子噼里啪啦往上窜。

    大家围坐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

    沈青梧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酸胀的腿,朝那边走过去。

    刚才她观察了一会儿,大概是有人受了点小伤,顾延铮那边不知道,也许是他们没好意思说。

    虽然她跟他们不太熟,但她作为一个医生,这是她的责任。

    战士们正忙活着,看见她过来,一个个都站直了。

    “沈大夫!”

    “沈大夫好!”

    沈青梧点点头,一个一个看过去,走到一个年轻战士跟前,停下脚步。

    那战士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点没褪尽的稚气。

    他正蹲在地上整理东西,感觉到有人停在面前,抬起头,愣了一下。

    “脚怎么了?”

    战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抬起头:“没……没怎么啊?”

    沈青梧指了指他的左脚:“看你刚才走路,姿势不对。”

    战士脸一下子红了,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那个……可能磨了个泡,没事儿,不耽误走路。”

    “坐下。”

    战士乖乖坐下,把鞋脱了,袜子脱下来的时候,洇出一小块血迹,小拇指那儿磨破了一块皮,红红的,看着就疼。

    沈青梧蹲下来,从医药箱里拿出消毒药水和纱布:“忍着点。”

    伤口清理干净,消毒药水涂上去的时候,战士嘶地吸了一口凉气,但咬着牙没动。

    沈青梧没理他,继续手上的活,涂上药膏,用纱布包好。

    动作很快,很利落,几下就完事了。

    战士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被包得整整齐齐的脚,有点发愣。

    “沈大夫,您这手艺……”

    “比我妈还好。”

    旁边几个人笑起来。

    “那是,人家沈大夫是专业的!”

    “你妈那也叫手艺?”

    “去去去!”

    沈青梧没接话,站起来,把用过的棉球收好:“这几天别沾水,明天我再看。”

    战士连连点头。

    顾延铮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拿着那张地图,但眼睛没在看。

    他看着那边。

    她蹲在那儿,低着头,夕阳最后一点余晖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身上。

    那些战士们围在旁边,叽叽喳喳的,她也不嫌吵。

    有人说了什么笑话,一群人笑起来,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她也不接话,就专心干自己的活。

    目光收回来,继续看地图。

    但嘴角那点弧度,半天没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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