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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志远这人一来,不仅没帮上忙,反倒耽误时间。沈青梧刚开始还挺高兴,想着来个人分担活儿,以后抓药跑腿能轻松点。
结果呢?干个屁的活啊。
这人刚开始来的时候,看见董济民对沈青梧跟对他不一样,还以为她也是新来的医生,不过比他早来几天,关系近点。
后来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沈青梧就是个不拿工资的学徒,连正经编制都没有。
从那以后,那眼神就变了。
看沈青梧的时候,下巴都抬高了几寸。
让他帮忙抓个药,他头也不抬。
“我在看书。”
让他去叫个病人。
“你自己没长腿?”
沈青梧也不跟他争,自己干就自己干,还省得听他念叨。
可这人问题又多,逮着机会问东问西。
问了还不算,董济民告诉他了,他还不服气,追着问。
“董主任,这个方子为什么这么配?我看《医宗金鉴》上不是这么写的……”
“病人症状不一样。”
“可书上说……”
“书上说,书上说,你是给书看病还是给人看病?”
赵志远不说话了,但那表情,分明是不服。
沈青梧在旁边听着,心里头烦得要死。
她每天事儿够多了,还得听他在这儿掰扯。
师父明明都说清楚了,他还非犟。
犟完又不会,最后还是得师父收拾“烂摊子”。
董济民这个当事人,更是觉得上头派了一个麻烦过来,满肚子不乐意。
这天下午,难得没几个病人,赵志远又凑过去,拿着一张处方问董济民。
“董主任,这个方子里头,为什么用麻黄不用桂枝?我看这两味药都是发汗的,有什么区别?”
董济民正在喝茶,听见这话,把茶杯放下,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赵志远没看懂,沈青梧看懂了,是那种“你怎么又来了”的眼神。
“麻黄发汗,桂枝通阳。”董济民说,“这个病人是风寒束表,没有阳虚,用桂枝干嘛?”
赵志远愣了一下,低头看那张方子,看了一会儿,又问:“那如果是阳虚呢?是不是就用桂枝?”
董济民没回答,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赵志远站在原地等了两秒,见没回应,又问了一遍:“董主任,那如果是阳虚……”
“如果是阳虚,就不是这个方子。”董济民放下茶杯,看着他,“你问这么多,你自己不想想?”
赵志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董济民摆摆手:“行了,你先把基础打好再说,别一天到晚问那些有的没的。”
赵志远脸涨红了,站在那儿,异常尴尬。
他想说,我问的都是正经问题,怎么就“有的没的”了?
想说,你教沈青梧那么仔细,教我就这么敷衍,不公平。
话在嗓子眼里转了几圈,最后还是咽回去了。
算了,不教就不教,我自己学。
哼,不就是资历老一点,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低着头走回角落,把手里的处方往桌上一放,翻开那本厚厚的医书。
下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诊室的地上,一块一块的。
病人不多,诊室里安安静静的。
赵志远坐在角落里,眼睛盯着书,可余光一直往那边瞟。
沈青梧又凑过去看董济民把脉。
董济民一边把脉一边跟她说,这病人是什么情况,应该用什么方子,为什么要这么用。
他声音不高,但赵志远耳朵竖着,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看这个脉,是不是有点涩?像什么东西堵着似的。”
沈青梧点点头,伸手去摸。
“对,这就是血瘀。血瘀的脉,就是涩。”
沈青梧又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赵志远把手里那本书翻了一页,翻得十分用力。
他想起自己前几天也摸过一个脉,他说是涩,董济民看了一眼,说“不对”,然后就没下文了。
他想问哪儿不对,董济民已经去看下一个病人了。
他想不通。
可好像又隐约知道答案。
他想证明自己是对的。
可那些脉象,他摸不出来,沈青梧摸出来了。那些方子,他背得滚瓜烂熟,可一到用的时候,就是不对。
书上没写的东西,他学不会。
可病人不会按书上写的生病。
他一直留意着。
沈青梧也不是每次都对的,她也犯错。
前天抓药,有一味药的分量她搞错了,多抓了一钱。
赵志远在旁边看见了,也没提醒一句。
凭什么提醒?她不是厉害吗?让她被骂去。
结果董济民把药包拿过来,打开,看了一眼。
“多了。”
沈青梧仔细看了看,把药倒回去,重新称。
董济民没再说第二句。
赵志远在旁边等着,等着董济民像说自己那样说沈青梧两句。
可什么都没有。
董济民重新检查,说了句“嗯,这次对了,抓药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下次不要分心了”,说完继续写他的病历。
就这?
他摸错脉的时候,董济民可是啧了好几声。
有次把脉,沈青梧也摸错了。
那天的病人脉象有点怪,沈青梧摸了半天,说这是滑脉。
董济民让她再摸摸。
她摸了半天,最后还是摇头。
赵志远心想,这下总该说了吧?
结果董济民没说什么,自己把了把脉,然后拉着沈青梧的手,重新搭在病人手腕上。
“你再感觉,这是不是有点不一样?”
沈青梧认真感觉了一会儿,点点头:“是沉,不是滑。”
“对了。沉滑,有时候容易混。多摸摸就分清了。”
沈青梧又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赵志远在旁边看着,手里那本书快被他捏皱了。
他也摸错过。
他摸错的时候,董济民说什么来着?
“你这什么啊?学的啥?”
他问问题,董济民几个字打发他。
沈青梧问问题,董济民能讲半天。
沈青梧犯错,董济民就一句话,语气平平的,跟没事儿似的。
他犯错,董济民啧一声,嫌弃全写在脸上。
凭什么?
他可是正经医学院毕业的,科班出身,学的是系统的中医理论。
那些教材,那些经典,他一本一本啃下来的。
沈青梧算什么?高中都没毕业,就跟着董济民学了两年。
就因为她跟得久?
还是因为……她是个女的?
他看了一眼沈青梧,又看了一眼董济民,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
把书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
那页上写的什么,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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