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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延铮走得快,沈青梧小跑了几步才追上。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广场,走到路边。

    那儿停着一辆吉普,草绿色的,在阳光下泛着光。

    一个年轻的战士站在车旁,身板挺得笔直,看见顾延铮过来,啪地一声立正敬礼。

    “顾队长!”

    顾延铮点点头,拉开副驾驶车门,回头看了沈青梧一眼。

    “上车。”

    沈青梧看了看那辆车,又看了看他,把包放进去,自己也坐进去。

    车子发动,吉普车开出去。

    车里很安静。

    战士专心开车,目不斜视。

    顾延铮看着窗外,侧脸线条冷硬,跟平时一个样。

    沈青梧坐在后座,看着前头副驾驶那个背影,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在火车上。

    那时候他靠在她肩上,睡得很沉。

    还是那个时候的他,看着好接近一点。

    她想着想着,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你笑什么?”

    前头忽然传来声音。

    沈青梧愣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嘴角弯着。

    她赶紧收住,摇摇头:“没什么。”

    顾延铮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快,看不出什么情绪。他没再问,又把目光转向窗外。

    沈青梧扭头看向窗外,心中有点懊恼。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管他好不好接近,他们俩以后应该不会有什么交集。

    她看着窗外,心里那点懊恼慢慢散开。

    车子穿过热闹的街道。街边是各种门脸,供销社、国营饭店、粮油店,门口排着队。

    有人骑着自行车从旁边经过,按着铃铛,叮铃铃响。

    太阳晒得路面发白,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混着尘土和远处飘来的饭香。

    拐进一条安静的巷子,两边是高高的围墙,墙上爬着些藤蔓植物。

    再往前开,渐渐就没什么人家了,路两边是荒地,长着半人高的野草,偶尔有几棵树孤零零地立着。

    军区本来就在偏的地方,四周空得很。

    又开了一会儿,就看见熟悉的大门了。

    门口有哨兵站岗,看见车牌,敬了个礼,放行。

    战士把车停住。

    沈青梧推开车门,拎着包下来。

    “谢谢。”她站在车旁,朝车里说了一声。

    顾延铮坐在副驾驶,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车窗摇上去,吉普车掉了个头,开走了。

    沈青梧站在大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拎着包往里走。

    沈青梧站在大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来时的路上,扬起一小片尘土。

    她站了两秒,这才拎着包往里走。

    大院里还是老样子。

    井台边几个婆娘在洗衣服,棒槌起起落落,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几个小孩追着跑,手里攥着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木棍,嚷嚷着“冲啊杀啊”,跑得满头汗。

    沈青梧从她们身边走过,脚步没停。

    有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扯了扯袖子,又低下去了。

    沈青梧一向不爱跟她们说那些家长里短,她们也习惯了。

    很快,穿过巷子,走到自家院门口,推门进去。

    沈青柏和沈青竹冲出来。

    “姐!姐回来了!”

    沈青柏跑得最快,到她跟前刹不住脚,差点撞上。

    沈青竹跟在后面,脸蛋跑得红扑扑的,喘着大气。

    “姐,你怎么才回来?我们都等好几天了!”

    “姐,老家好玩不?”

    “姐,你给我带好吃的没?”

    两人一左一右围着她,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沈青梧被他们吵得脑仁疼,把手里的包递过去。

    “里头有吃的,自己翻。”

    沈青柏眼睛一亮,接过包,沈青竹也凑过去,两个脑袋挤在一块儿,一会儿掏出个油纸包,一会儿掏出个布袋。

    “这是什么?”

    “腊肉,大山爷爷给的,熏过的,能放好久。”

    “这个呢?”

    “干笋,泡发了炖肉吃。”

    “还有这个!”

    “干蘑菇,山里采的,炖汤香。”

    “这个这个!”

    “红薯干,桂花婶自己晒的。”

    沈青柏拆开一个油纸包,捏了一根红薯干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鼓的。

    “好吃!”

    沈青梧看着他们,嘴角动了动,拎起包往里走。

    ——

    晚上,周秀云和沈建国前后脚回来了。

    饭桌上比平时丰盛些,周秀云特意多做了两个菜,她一边往沈青梧碗里夹菜,一边问个不停。

    “路上顺利不?”

    “嗯。”

    “火车上人多不多?”

    “还行。”

    “到县城怎么回村的?有人接没?”

    “坐牛车。”

    周秀云又问:“顾队长那边,一路上你没给人家添麻烦吧?”

    沈青梧筷子顿了顿,摇摇头:“没有,他人还挺好的。”

    想了想,把路上那些事拣了几件说了。

    发电报,送她去搭车,火车上还给吃的,下车还让部队的车送她回来。

    沈建国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改天,我去谢谢人家。”

    周秀云在旁边点头:“是该谢谢,人家跟咱们非亲非故的,这么照应青梧,这份情得还。”

    沈青梧想着被照顾的人是她,还人情的也应该是她。

    “我做点东西送给他吧。”

    沈建国看着她。

    “止痒膏,防蚊虫的。羊城这边蚊子多,正好用得上。”

    那天火车上,她看见顾延铮被蚊子咬得满手是包。红红的,肿起来一块一块的,手背上有,手腕上也有。

    他也没吭声,就那么忍着。

    她当时就想,这人还挺能忍的。

    现在正好,做个药膏送过去,也算是还了那份照应的人情。

    沈建国想了想,点点头。

    沈青梧的医术,他说不上来好坏。但做这些小玩意儿,确实效果很好。家里夏天用的防蚊虫药膏,都是她做的,比外面买的管用。

    再说羊城这边,蚊子一年四季都有,送这个实用。

    “行。”

    周秀云在旁边接话:“那得做得好点儿,多装点,显得有诚意。”

    沈青梧“嗯”了一声,继续吃饭。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

    院子里传来几声虫鸣,断断续续的,叫一阵,歇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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