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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光微亮,沈青梧收拾了一个旧背篓,带上药锄、布袋和绳子,又换了身更耐磨耐脏的深色衣裤,扎紧裤脚袖口。临出门前,看了眼正在堂屋里趴着写作业的沈青柏,小弟听见动静抬头,眼睛亮了一下:“姐,你又上山?”
“嗯,去转转。”沈青梧压低声音,“看着点家,午饭我要是没回来,你和青竹自己热点剩菜吃。”
沈青柏用力点头,又忍不住嘱咐:“姐,你小心点,听说山上有地方塌了。”
“知道。”沈青梧拍拍他脑袋,从后院那扇小门闪身出去。
台风洗礼后的山林,与往日大不相同。道路泥泞难行,低洼处积着浑浊的水坑,随处可见被狂风折断的树枝,横七竖八地拦在路上,一些细的树木甚至被连根拔起,根须裹着大团湿泥,横七竖八地倒在路上。
空气湿润,混合着泥土、断木和大量植物汁液散发出的浓郁气息。
沈青梧现在对大青山熟悉的很,避开湿滑和松动的路段,凭借对山势的了解,往她常去的那片走去。
避开几处明显松软的泥泞地,绕过倒伏的大松树,选了一条需要攀爬一段石坡、但上方地势相对高燥的路线。
石坡被雨水冲刷得格外湿滑,沈青梧先徒手试了试着力点,才小心地攀上去。掌心沾满冰凉的苔藓和泥水,但她动作协调,重心始终稳当。
上到坡顶,是一片相对完整的林子,虽然也有断枝,但积水没有,地面是厚实的落叶层,踩上去有些绵软。
她要找的几味药草,就喜长在这片背风、湿润但不积水的林下。
正弯腰辨认一丛被风吹得倒伏的植株是否可用,前方不远处传来轻微的、踩断枯枝的声响。
沈青梧瞬间直起身,手下意识握紧了药锄木柄。
来人从林木间隙钻出。
一身沾满泥点草屑的作训服,异常服帖挺括,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利落线条。步伐看似随意,实则每一步都踩在实处,悄无声息。
他转过弯,视线与沈青梧对上,那双眼睛里的锐利审视,让沈青梧心头微微一凛。
是个不认识的?
沈青梧脚步顿了一下,认出这张有过一面之缘?嗯,也不对,准确说是她远远看见过。
台风救援那晚,混乱的人群和手电光束中,她曾模糊看到过这个被众人簇拥、指挥若定的冷峻身影。
距离近了,看清他眉骨深刻,鼻梁高挺,下颌线绷着,人还挺年轻的,但周身的气场沉甸甸,带着一股子冷硬。
顾延铮也看到了她,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扫过她肩上的背篓和手里的药锄,眉头蹙了一下。
沈青梧侧身,往路边让了让,垂下眼,打算等他先过。
但,那双沾满泥泞的军靴在她面前停下来。
“一个人上山?”
沈青梧抬眼,点了点头,没说话。心里有些不耐,这人谁啊,她上不上山的跟他有什么关系,浪费她时间。
顾延铮也并不需要她的回答,继续用平静但带着无形压力的口吻:“台风刚过,山体土壤含水量饱和,土石松动,随时可能有小型塌方或落石。
倒伏的树木和断裂的枝干结构不稳,容易发生二次倾倒或滚动。”
他指了指不远处一株斜靠在大石上的断树,“像那种,看着没事,一脚踩上去或者一阵风,可能就滑下来。”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沈青梧脸上,语气自然而然带着一种久居上位、习惯发号施令的笃定,甚至有那么一丝类似于训导下属或新兵的口吻:“现在上山,风险很高,非必要,最好不要单独行动。如果一定要去,至少应该结伴,并且避开陡坡和有明显松动迹象的区域。”
沈青梧听着,心里那股不爽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这人是把她当成他手下的兵了?
还是觉得她是个不懂事、需要被教育的小孩子?
她知道台风后上山有危险,但她也熟悉这片山,知道哪里相对安全,有自己的判断和准备。
这人一副“我比你懂”、“你该听我的”的样子,啰啰嗦嗦一大堆,实在让人不爽。
沈青梧抿紧了嘴唇,清凌凌的目光直直看向顾延铮。少女的面庞带着稚气,但眼神里的坚持和不悦清晰分明。
语气算不上顶撞,但绝对谈不上恭敬,带着她一贯的直率:“这位同志,谢谢提醒,我心里有数。”
说完,她不再看他,紧了紧背篓的带子,迈步就要从他身边绕过去。那意思很明显:你的意见我知道了,但山,我要继续往上。
顾延铮眉峰微挑,这小丫头片子,他说这些,不过是出于职业习惯。
这女孩子……胆子不小,脾气还挺硬。
看着少女毫不迟疑走向更深处山林的背影,步伐稳当,落脚点选择精准。
蓦地,顾延铮脑海中串联起一些之前的细节,前几次带队在大青山拉练,他们在几处坡地,发现过一些套索和坑陷痕迹,手法老道,还有些草木茂盛的地方被采摘过什么东西。
当时他和手下只以为是附近有经验的老药农或猎户活动,这会儿看着眼前这位。
她是来采药的?
之前他们在大青山上拉练时看到的那些痕迹都是她弄的?
看来,他确实多虑了,人家确实‘有本事’。
顾延铮就这样一直在沈青梧周围转悠,直到看到她安全下山。
沈青梧想的是快点弄完,早些回家,并没有发现暗处的顾延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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