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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里的夜风吹到了后半夜,终于慢慢停了。

    阳光穿过晨雾,被分成一缕缕光线,打在地面上,将荒村中原本的那股阴森感驱散得一干二净。

    堂屋里,潘芮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慢吞吞地从干草堆上爬了起来。

    昨晚被打扰了清梦后,她其实一直没怎么睡沉,一是担心昨夜的那个人会不会去而复返,二是觉得这个地方有第一个人经过,那再来第二个人也不是不可能。

    除此之外,她剩余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院墙外那个被丢下的黑色小方盒上。

    这东西看着也眼熟,似乎以前在山里面遇到的那些个登山客,手里拿着的也都是这个玩意。

    那盒子上原本有个一闪一闪的微弱红点,在黑夜里像只睁着的独眼。

    光看这个特征,就不用多猜,肯定跟山下乡间路边的高柱子上挂着的,以及山上树林子里伪装成树皮颜色的独眼一样,是种能够远程视物的器具。

    以潘芮前世的认知来看,这东西绝对是属于那种凡人无法掌握的高端法宝,然而在这个世间,却是四处可见,甚至是普通的登山客都能拿在手里的寻常器物。

    主要是昨天那个年轻女子的反应,看着就不像是有什么高深修为的样子,这也进一步说明了这种神奇的器具,在这个世间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掌握使用的。

    不过到了后半夜,那红点闪烁的频率越来越慢,最终彻底熄灭,盒子也变得像块石头一样死寂。

    既然成了死物,那便没了暴露行踪的麻烦。

    潘芮迈着步子晃悠出堂屋,来到了昨晚那丫头连滚带爬摔倒的地方。

    地上乱七八糟地散落着好些东西,一个鼓鼓囊囊的深色大布包、那个不亮了的黑盒子,还有那根在掉落时撞灭了光的黑乎乎的金属圆筒。

    潘芮还没来得及细看,身后就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潘茁这憨货也醒了。他显然早就把昨晚的不愉快忘得一干二净,这会儿正甩着大脑袋,好奇地凑到那堆花花绿绿的人类物件跟前。

    布包外侧的网兜里插着个圆溜溜的金属罐子,潘茁低着头,凑近闻了闻,伸出熊掌就想去扒拉。

    “啪。”

    潘芮抬起熊掌,没好气地在这憨货的后脑勺上拍了一记。

    谁知道这古怪瓶罐里头装的是啥,护得这般严实,多半不是什么好东西,透过玄水气息感应,潘芮隐隐约约能感觉到瓶罐里装的东西对他们有点威胁。

    真要让潘茁一巴掌拍爆了,指不定会惹出什么麻烦。

    挨了揍的潘茁委屈地哼唧了一声,老老实实地退到一旁,一屁股坐在满是露水的草地上,像个看客一样盯着姐姐摆弄那些玩意儿。

    潘芮先是低头看向那个黑乎乎的金属圆筒。

    那刺眼的惨白光柱,就是从这东西里发出来的。她扒拉了两下圆筒,筒身冰凉,尾部有个凸起的软胶疙瘩。

    她依葫芦画瓢,用爪尖稍稍用力在那个软疙瘩上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

    一道光束打在旁边的土墙上,哪怕是在白天,也能看出明显的光圈。

    旁边的潘茁都被吓了一跳,歪着脑袋看着墙上突然白了的一片,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疑惑声。

    潘芮倒是镇定得多,她老早就好奇这种能发出明亮光柱的圆筒了,盯着那光束看了一会儿,鼻尖翕动。

    没有火星,没有温度,也闻不到半点烧油脂或是松香的烟火气。

    这世间的工匠倒是奇思妙想,竟能造出这种不用明火就能发光的巧件,而且看着还挺抗风。

    她又按了一下软疙瘩,把光熄了,将这金属圆筒叼在嘴里试了试。

    不算太重,咬着走没问题。

    虽然如今在山上走,用不着赶夜路了,但说不准以后这东西就能派上用场。

    接着,她把目光转向了那个鼓鼓囊囊的大布包。

    包口缝着两排细密咬合的金属齿,中间有一个可以滑动的小金属片。

    观察了一阵,潘芮大概猜到了怎么打开这个包。

    虽然受限于熊掌的笨拙,但潘芮有足够的耐心,靠着爪尖尝试了好几次,终于精准地抵住那个小金属片,顺着齿槽一点点往前推。

    “呲啦——”

    金属齿依次松开,包口完好无损地打开了。

    里面的东西散了大半出来。

    几件衣服,几个轻飘飘的透明怪瓶子,还有个散发着刺鼻药水味的白色小包。

    更有几张印着花纹的硬纸片和透明小卡片,潘芮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她一眼就瞅见了压在最底下的几个银色方块包装。

    这玩意她有印象,里面装的是干粮,味道还算不错。

    前几年有一次回家时,他们在路上捡到过,只是没怎么吃,就混着野菜叶子给了山上遭难的登山客。

    坐在旁边的潘茁似乎也认出了这熟悉的包装,眼睛一亮,肚子也咕噜噜叫起来,口水都快从嘴角滴下来了,挪着屁股就想凑过来讨一口尝尝。

    潘芮用后腿蹬了他一下。

    不是不给他吃,只是如今春意这么浓,随随便便就能在山上找到吃的,还不至于浪费这种能长时间保留的干粮。

    正好潘芮也有些饿了,确实是时候该走了。

    用肉垫摸了摸这个深色的大布包,料子极其顺滑,却又非丝非麻,异常坚韧,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储物好物件。

    昨晚那丫头大半夜大呼小叫,扰了他们姐弟的清梦,自己拿走这几样能用得上的物件连同这个结实的布包,就当是对她小小的惩罚,收了一笔“惊吓补偿”罢了。

    心安理得之下,潘芮将地上那些没用的衣服和杂物全扒拉了出去,只把那几块银色方块和金属圆筒留在空荡荡的包底。

    布包上有两根宽大的带子。潘芮叼起带子,直接将包套过了自己的脖颈,让布包稳稳地挂在胸前,被长毛一挡,倒也不显得突兀。

    至于那个熄了红光的黑盒子和一地杂物,潘芮用后腿狠刨了几下泥地,踢起一堆湿土和枯草,将它们严严实实地掩埋在了角落里。

    做完这一切,姐弟俩沿着石板路出了村,沿途掰了几根竹子当做早饭,吃了个七分饱,才慢吞吞地朝南走去。

    初升的朝阳挂在身后的山脊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潘茁走在前面蹚路,潘芮胸前挂着那个人类的大布包,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谁也没有回头。

    那片埋藏着人类痕迹的院子,渐渐被抛在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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