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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嚼着桂花糕,甜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眼底的寒意却半点没减。

    “爹,您慢慢吃。吃完歇会儿,儿子出去一趟。”

    沈老根一把拉住他的袖子,眼神里带着担忧:“你去哪儿?刚回来就要走?”

    沈渡拍了拍父亲的手背,笑得温和:“去城南,看个人。”

    沈老根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的褶子顿时舒展开,连眼睛都亮了:“是苏家那丫头?”

    沈渡没答话,耳根却悄悄红了。

    沈老根这回是真笑了,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成一朵花。他把鸭腿往儿子手里一塞:“快去快去!爹这儿不用你管。苏家丫头来问过你好几回了,每回都带东西来——上回带的是她亲手做的桂花酿,上上回是一篓子螃蟹,都是顶好的。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沈渡应了一声,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夕阳从窗棂里淌进来,把父亲花白的头发染成暖金色,老人坐在那盆半死不活的铁线莲旁边,正小口小口地咬着鸭腿,瘦削的脸上终于浮起一层满足的光。

    他忽然觉得嗓子眼又堵上了。

    “爹。”

    “嗯?”

    “那盆铁线莲,明天我给您换个大盆,再弄点好土。”

    沈老根笑着摆摆手,示意他快走。

    沈渡转身下了楼,脚步轻快了不少。走到巷口时,夕阳正浓,把整条旧井巷都染成了橘红色。他深吸一口气,把胸腔里那股又酸又涩又暖的滋味压下去,然后大步朝城南走去。

    那里住着一个叫苏晚晴的姑娘。而在旧井巷的另一头,娄四正缩在巷口的茶摊上,对面坐着个穿青衫、面容清瘦的中年文士。不是别人,正是扶摇号上的账房先生贾敏。

    “都说了?”贾敏端着茶盏,吹了吹浮沫,语气漫不经心。

    “说了说了,按您教的说的。”娄四搓着手,脸上的笑带着几分谄媚,“不过贾先生,那姓沈的小子好像已经猜到葛麻子的借据是假的,还说要把银子讨回来……”

    “让他去讨。”贾敏抿了口茶,嘴角的弧度冷得像腊月的霜,“葛麻子不过是个泼皮,他沈渡就是把葛麻子的铺子砸了,又能如何?倒是你——”

    他放下茶盏,三白眼从茶雾后面透出精光,盯着娄四:“沈渡在蓬莱屿停船的事,你想法子再多打听打听。锦匣里头装的什么,睿王爷跟他说了什么,这些才是要紧的。”

    娄四连连点头,心里头却直打鼓。他总觉得贾敏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东西,比他说出来的要多得多。

    贾敏不再看他,目光越过茶摊的竹帘,投向旧井巷深处。夕阳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把他的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双阴恻恻的眼睛。

    “二十岁的船主……”他喃喃重复了一遍,语气像是在品味一道还没上桌的菜,“升得越高,摔得越重。不急。”

    茶盏里的水纹轻轻晃动,映出天边最后一抹余晖,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海面上最后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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