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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澜音“哦”了一声,换个姿势,针脚依旧拧成一团。那只手又伸过来,带着点无奈的力道,把她的手腕往下压了压:“又错了。”
谢澜音抬头,正对上小鱼低垂的眼睫。
女孩抿着唇,嘴角似乎想绷着,却终是没绷住,泄出一丝极淡的弧度,声音慢慢吞吞地:
“姐姐……你笨。”
展朔手里的公文顿了顿。他抬眼看向烛火边那两人,目光在谢澜音低垂的颈线上停了一瞬,又迅速垂落,指尖在纸页上捏出一道折痕。
终究只是坐在那里,隔着半室烛光,守着他的妹妹,和他的女人。
也不知怎么了,自那晚从西厢房回来,展朔就跟中了邪似的。
大抵是在黑暗里独自剖开十年疮疤后,格外贪恋那具能将他焐热的身子。
可她白日里被那道小影子占得满满当当,他连指尖都碰不到,像头困在笼中的兽,眼睁睁瞅着肉,却咬不到,饿得眼都红了。
小鱼黏她黏得紧,一步不落。用膳时挨着她坐,处理公务时枕着她膝头,他刚想借递茶盏碰一碰她指尖,那道小影子就往谢澜音怀里一缩,黑漆漆的眼睛望过来,满是警惕。
没机会。
半点机会都没有。
只能逮着空子——
那日谢澜音去净房,刚要闩上门,身后就贴上来一具滚烫的身子。
展朔不知怎地就跟了进来,也不说话,直接把人按在门板上,低头就吻。吻得又狠又急,带着股子发泄般的蛮劲,像是要把这几日强压的渴望全揉进这一瞬。
谢澜音被他弄得心跳七上八下,身子发软,手刚攀上他肩,外头就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姐姐——”
那声音软软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两人同时僵住。展朔抵着她额头,胸口剧烈起伏,喉结滚动着咽下那口气。谢澜音忙推他,匆匆整理衣襟,他咬牙松了手,看她推门出去迎那道小影子。
净房里只剩下他。
展朔靠在门板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袍下掩不住的狼狈,闭了闭眼,额角青筋微跳。
每次都是这样。
只能解解馋,解不了渴。
当晚,他命人在外间靠墙处放了一张双人竹榻。说是给夫人临时歇脚用,可那竹榻窄得只容两人侧身,铺的软褥又厚,摆明了是另一张床。
这夜,等到里间呼吸终于绵长匀稳,谢澜音才悄悄披衣起身。赤足踩在青砖上,凉得她一颤,却也不敢穿鞋——怕那声响惊醒了某根敏感的神经。
她刚在竹榻上躺下,还没调整好姿势,一道黑影就覆了上来。
展朔似乎等了许久,呼吸都烫。两人挤在窄窄的榻上,不敢出声,不敢有大动作。
他吻她,手指探进她衣襟,一寸一寸往下挪,谢澜音被他撩得身子发软,只能咬着唇,把细碎的气音全咽回喉咙里。
她指尖陷进他后背的衣料里,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那绷得铁紧的肌肉。竹榻窄,他不敢全力压下来,手肘撑在她两侧,悬空着,汗珠顺着下颌滴在她锁骨上,烫得一颤。
他呼吸重,喷在她耳廓,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只能以唇封唇,把那些濒临失控的喘息全堵回去。
每一寸触碰都被寂静放大。衣料摩擦的窸窣,竹榻极轻的吱呀,还有两人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轰鸣,在这死寂的夜里震耳欲聋。
展朔额头抵着她的,眼底烧得通红,手指在她腰侧徘徊,想深入又忌惮着里间那道呼吸,进退维谷,指腹在她肌肤上摩挲出一片战栗。
忽然,里间传来一声轻响——像是翻身,又像是梦呓。
两人同时僵住。
展朔伏在她身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停了。谢澜音屏着气,竖起耳朵听,指尖无意识地在他后背收紧。时间被拉得极长,每一息都踩在刀尖上。
过了好一会儿,里间再没了动静,只有那道绵长的呼吸继续着。
谢澜音这才轻轻吐出一口气,额角抵着他肩窝,心跳仍未平复。她躺在这儿,忽然想笑。
堂堂锦衣卫指挥使,平日里雷厉风行,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如今倒好,跟自己明媒正娶的夫人亲热,竟跟做贼似的。
展朔察觉到她在笑,以齿轻轻咬她耳垂,哑声问:“笑什么?”
她偏头,唇擦过他颈侧,气息拂在肌肤上,痒得他肌肉一绷。
“笑你……也有今日。”
他眸色一暗,扣住她手腕的力道骤然收紧,却在即将失控的刹那,听见里间又传来一声细微的响动——像是那道小影子在梦里抽泣。
两人再次僵住。
这一次,谁都没敢再动。
展朔缓缓松开她的手腕,指腹却还在她腕间那圈红痕上摩挲。谢澜音轻轻推了推他,示意他起开。
他垂着眼看她,眼底烧红的欲望未褪,却硬生生压下去,翻身躺回她身侧,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竹榻吱呀一声,极轻,却在寂静里荡开老远。
谢澜音缩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腔里尚未平息的心跳,如雷如鼓。那悬而未决的焦灼,那进退维谷的克制,比平日里肆无忌惮的驰骋,更叫人魂魄颤栗。
日子悄无声息地淌过去。
自那夜将小鱼从池塘边抱回,谢澜音便几乎搁下了手头所有事务,只专心守着她。
义学那边的筹建倒也未因此停滞。她让展朔暗中寻了可靠的匠人,趁着修建房舍的工夫,顺道挖了两条密道:一条蜿蜒通向远处乱葬岗,一条隐没在一家农户的旱井下。
布防与抚育,在日复一日的琐碎里并行不悖。
这般精心温养下,小鱼的身子便如抽枝发芽般一日日好转。原先蜡黄的脸颊渐次透出血色,腕上那圈硌人的骨头也被细软的肉慢慢包覆。
她仍不爱说话,却肯挨着谢澜音在廊下久坐,晒着太阳绣绷子,针脚细密匀整,低眉敛目的模样看着就是个乖巧伶俐的姑娘。
这日展朔从外面回来,刚换好玄色常服,便见小鱼从谢澜音身后探出半张脸,怯怯地朝他伸出手。
“哥。”她声音轻,却比之前清亮许多,“香囊。”
展朔愣在原地。
那只细瘦的手从谢澜音身后探出来,掌心托着一只黛青色锦囊。
小鱼半张脸躲在谢澜音肩后,露出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那里有忐忑,有紧张,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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