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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澜音进了内室,抱着人直接跨入浴桶,热水漫上来时,她特意将少女受伤的双脚架在自己膝盖上,让水只及腰际,悬在氤氲的热气之上。"姐姐给你洗头好不好?"她低声问,指尖探了探水温。
少女没应声,只是把头重重搁在她肩上。水温烫得肌肤发麻,恰好驱散了她身上那股子侵入骨髓的寒气。
谢澜音腾出一只手摸向她额头,有些烫,唇色泛着青紫。
"咱们把湿衣服脱了,换身干爽的,好不好?"谢澜音贴着怀中人的耳廓轻哄。
"不——"一声尖叫,震得水面都起了涟漪。
"好,不脱你的,"谢澜音不逼她,当着她的面,手指灵活地解开自己湿透的外裳与中衣,一件件搭在屏风上,露出内里素白的衬裙和同样湿冷的手臂,"姐姐先脱,给你看。"
少女瞪着那双黑漆漆的大眼睛,死死盯着她的动作,忽然伸手,在她裸露的手臂内侧狠狠掐了一把,指甲深陷,瞬间留下一道红痕。
谢澜音眉心未动,连呼吸都没乱,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少女观察着她的反应,紧绷的肩线终于松了半寸,再次贴上来,把脸埋进她肩窝,深深吸了一口气,含糊地呢喃:"姐姐……香。"
"像姐姐一样,把湿衣服脱了,好不好?"谢澜音柔声又问。
这一次,怀中的人没有尖叫,也没有挣扎,只是紧紧贴着她的颈窝,那姿态已是默许。
谢澜音不再犹豫,手指轻柔地探入水中,小心翼翼地将那件湿透的薄衫,从她颤抖的肩头上褪了下来。
水汽氤氲里,小鱼的身子露了出来。
不只是单薄。
那片苍白的肌肤上,更刺目的是一块叠一块的淤青——新的泛着紫黑,旧的褪成暗黄,边缘还透着青紫。后背腰窝、大腿内侧,那些最柔软、最隐秘的地方,全是伤痕。
谢澜音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不是磕碰,是人为的。是指甲掐的,是皮带抽的,是有人趁着她疯癫无力反抗,将所有的暴戾都发泄在这具瘦弱的身躯上。
怒火轰地烧起来,却在触及小鱼那双懵懂又惊恐的大眼睛时,硬生生被压成一片冰冷的沉寂。谢澜音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沉凝的杀意——
哪个奴才,竟敢这么对一个娇软的小姑娘。
“小姐……”白芷的声音发颤,递过来的浴袍都在抖。
谢澜音接过,将小鱼裹进柔软的棉布里,严严实实,不露一点伤痕给外人看。这才自己草草裹了一件,抱着人从浴桶里出来,径直走向床榻。
小鱼缩进锦被里,仍睁着那双黑漆漆的大眼睛,湿漉漉地盯着她。
谢澜音坐在床边,手探进被子里,准确无误地握住她冰凉的手,十指相扣,力道坚定而温柔。
“睡吧,”她低声道,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婴儿,“姐姐不走,就在这儿陪着你。谁也不进来,别怕。”
小鱼盯着她看了许久,那目光里有试探,有依赖,最终化为一种疲惫的信赖,慢慢闭上了眼睛,呼吸渐趋平稳。
青影悄无声息地近前,手掌悬在二人头顶,内力如春风化雨般透出来,将她们湿透的长发慢慢烘干,免得寒气入体。
青黛端了碗姜糖水进来,谢澜音接过,面不改色地喝完。
待小鱼呼吸真正沉了,谢澜音才轻轻抽出手。
白芷这时才凑过来,盯着她左颊上那道血痕,心疼得直皱眉:“小姐,您的脸……得赶紧上药,不然要留疤的。”
“没事。”谢澜音打断她,目光落在被角外那双沾着血痕的小脚上,“把药膏和烈酒拿来,我先处理她的伤。”
她掀开被角,脚底板满是纵横交错的割伤。
谢澜音拿起浸了温水的干净帕子,一点一点擦干净那些污渍。
院外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马嘶,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靴底碾碎水洼的脆响,一路撞破雨幕,带着山雨欲来的暴戾,直冲向正房。
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冷风卷着雨丝灌进来。
展朔站在门口。
玄色蟒纹曳撒在湿漉漉的地面,发梢还在往下滴着水,整个人像刚从地狱里杀出来的煞神,眼底泛着赤红,是狂奔了一路,连气都没换匀的惊惶与暴怒。
他的目光越过青影,越过白芷,直直钉在床榻上——
谢澜音背对着门,身上只裹着一件松垮的浴袍,正坐在床尾,给他的妹妹上药。
而被子里,隆起一道瘦小的身影,缩在她身侧,睡得正沉。
展朔的呼吸骤然停了。
那瞬间,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像是被人当胸捅了一刀。攥着门框的手指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指节泛出青白,整个人僵在原地,进不得,退不得。
谢澜音缓缓转过头来。
她脸上那道新鲜的血痕还醒目地横在左颊,头发散乱,浴袍微微敞开,露出锁骨处被掐出的红痕——那是小鱼在恐惧中下意识的抓挠。
两人隔着满室的雨气与药香,四目相对。
展朔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张了张嘴,似乎想质问,想咆哮,想冲过来把小鱼从那张床上抢回去重新藏起来。
可当他看清谢澜音眼中没有怜悯,没有嫌恶,没有猎奇,只有那抹不容置疑的保护欲时,所有的暴戾与恐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住了。
谢澜音没在看他。
她低下头,指尖沾了药膏,继续在那双细瘦的脚踝上涂抹。
展朔仍站在门口,雨水顺着他玄色的衣角滴落,在青砖上积成一小滩。他像是一尊被抽去了魂魄的泥塑,连呼吸都忘了该如何继续。
直到谢澜音把那双脚仔细裹回被子里,才抬眼看他。
"她有点发热。叫王大夫过来瞧瞧?还是……你有别的人选?"
展朔眼中还带着被击中软肋的茫然,静了几秒,才猛地回神。
"我这就去叫。"
不一会,府医王大夫便提着药箱匆匆进来。
他跨过门槛,抬眼往床榻上一瞧,脚步顿了一下,随即飞快地瞥了谢澜音一眼。
那眼神里七分惊诧,三分佩服——这位进门不到两个月的夫人,竟连大人这最紧要的秘密都叩开了。
他忙低下头,掩去神色,上前仔细搭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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