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指挥使的掌心谋妻 > 第103章 他,真的错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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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好。”谢澜音回答得很快,声音平稳,背脊挺直,没有回头。

    她微微侧身,指向床边矮柜的抽屉:

    “药膏在那里,你看看……用哪种合适?”

    展朔没说话,转身拉开抽屉。

    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几个瓷瓶和玉盒,都是上好的伤药与化瘀膏。

    他取出一罐气味清冽的碧玉膏,又拿了一盒活血散瘀的黑色药膏。

    “趴着。”他言简意赅。

    谢澜音依言趴伏在锦被上,寝衣半褪至腰际,黑发散落枕畔,衬得那片淤伤愈发触目。

    展朔在床边坐下,挖了一指尖冰凉的药膏,小心涂抹上去。

    指尖下的肌肤温润滑腻,却因疼痛而绷紧。

    他尽量放轻动作,但仍能感觉到,在触碰到最严重的紫肿处时,她背部某块肌肉会不受控制地痉挛性收紧,一声极短促的抽气声被她死死咬在唇间,随即呼吸便强行拉平。

    她在忍。

    这认知让展朔眉头锁得更紧,唇角下抿成冷硬的直线,可手上的动作却更加地轻柔。

    药涂到过半,展朔忽然察觉到不对。

    趴在床上的人,肩背的线条僵得异常,连那细微的颤抖也彻底停了,安静得……有些空洞。

    “怎么了?”他低声问。

    没有回应。

    只有她更深地埋进枕头的侧脸,和微微耸动的单薄肩头。

    他伸出手,想轻轻拨转她的脸,指尖刚触到她颊边散落的发丝,她便抵触地将头更深地埋进去,不肯显露分毫。

    展朔的手顿在半空。

    一种陌生的、近乎无措的焦躁窜上心头。

    他收回手,继续涂抹药膏,可心头那股无处发泄的郁气搅得他气息微乱,手下力道不经意间重了一分。

    就在这时,枕头下传来一声被棉絮滤得模糊、却清晰带着颤抖哽咽的呜咽,闷闷地撞进他耳膜——

    “展朔……你欺负我!”

    他动作彻底僵住。

    那哭声压抑极了,像受伤小兽蜷缩在洞穴最深处发出的哀鸣,与他认知中那个冷静果决、甚至能在马车里与他过招的她截然不同。

    一股更深的懊悔与某种尖锐的心疼攫住了他,喉头发紧。

    沉默在室内蔓延,只有她极力压抑的、细碎的抽泣声。

    良久,他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干涩而僵硬,像粗粝的砂纸磨过:“……别憋着。”

    这话听起来更像命令,而非安慰。他顿了顿,试图补救,声音却愈发低哑紧绷:

    “疼就……喊出来。”

    说完,他自己先怔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不再言语,只是将最后一点药膏极其轻柔地敷完,然后用干净的布巾拭净手指。

    他起身,走到外间,倒了一杯温水,又拧了一条温热的帕子,沉默地放在床边的桌几上。

    做完这些,他站在床边,看着那依然埋在枕头里、微微颤动的身影,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最终,只从紧抿的唇间,挤出几个低沉而艰涩的字:

    “我的错。”

    谢澜音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细微的抽噎。

    她从枕头里侧过脸,露出一只泛红湿润的眼睛,透过凌乱的发丝望向他,鼻音浓重,却带着一丝奇异的清醒:

    “展朔,每天都生活在你的审视底下,这样的日子,我过够了。”

    说到这里,大滴大滴的眼泪毫无征兆地再次滚落,顺着泛红的脸颊滑入鬓发和枕褥,却没有再发出一点声音。这种无声的流泪,更让人心头揪紧。

    他像是被她的眼泪和话语钉在了原地,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僵住,最终没有去碰她,而是缓缓收握成拳,指节泛白。

    混乱的思绪在脑中冲撞——被她直指核心的愤怒,被她眼泪刺中的尖锐痛楚,某种难以言喻的恐慌,以及更深层、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逼到角落的无措。

    所有的情绪翻滚蒸腾,最终凝结成一句硬邦邦的、几乎是本能防御的反击,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

    “若非你……行迹可疑,秘密层出,又何须如此?!”

    语气冷硬,甚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被戳中痛处的狼狈。

    话音落,室内一片死寂。

    “嗯。”

    一个极重、带着浓重鼻音的应答,从谢澜音喉间发出。

    她撑着床褥坐起身,背对着他,将滑落腰际的寝衣仔细拉好,系带一丝不苟地挽紧。

    然后,她拿起他方才准备好的那条帕子,展开,覆在脸上,仔细地擦拭着每一寸泪痕。

    擦完脸,又将微乱的长发拢到耳后,指尖梳理了几下。

    做完这一切,她转过身,脸上已看不出泪痕,唯有眼眶和鼻尖残留着哭泣后的红,眼神却平静得如同深潭,无波无澜。

    “大人,”她开口,声音还有些微哑,语气却已恢复了一贯的、无可挑剔的疏离与平静,“我没事了。您……去忙吧。”

    展朔紧锁着眉峰,唇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下颌线绷得极紧。

    胸膛里堵着一团滞涩的气息,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惯常处理问题的方式——威压、警告、冷静地剖析利害——在此刻全然失效。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想要用更冰冷的态度将她重新置于掌控之下的冲动在血管里窜动,却被他死死地、前所未有地强行按捺住了。

    因为她此刻太平静了。

    平静得让他心悸。

    他看着她平静无波的眼,看着她挺直却单薄的脊背,再回想方才她无声汹涌的泪,和那句轻飘飘的“过够了”。

    一种迟来的、清晰的认知,如同冰锥,猝然刺穿所有烦躁与防御,直抵心脏最深处——

    他,确实伤了她。

    不是皮肉,而是某种更柔软、更珍贵的东西。

    他,真的错了吗?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便带来一阵近乎眩晕的陌生冲击。

    他习惯于衡量对错于利弊、于局势、于皇命,却从未真正衡量过,于“她”而言,是对是错。

    他站在原地,没有离开,也无法像往常那样拂袖而去。

    只是看着已经整理好自己、宛如戴上无懈可击面具的她,第一次,在这个运筹帷幄从未失手的领域里,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的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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