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陆大牛和赵氏的腿肚子当场就软了:里正怎么来了?!一直沉默的陆里正叹了口气,向前走了一步。
他先是朝众人拱了拱手,算是打了招呼,然后才转向陆大牛和赵氏:“大牛哥,嫂子。这事儿,你们陆家做得确实不厚道。”
“咱们都是一个村的,低头不见抬头见。这些年,珍珠和丹青那孩子在你们家过的是什么日子,大家伙儿不是瞎子,都看在眼里。”
陆大牛耷拉着脑袋,不敢吭声。
“是啊!里正说得对!”门外围观的村民里有陆姓的,居然不向着陆家人还大声喊了起来,“我上次就看见陆耀祖欺负丹青,让丹青给他当大马骑!还是我上去踹了一脚陆耀祖才拉倒。”
“还有我家婆娘,说好几次看见严氏在河边洗一大桶衣服,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旁边王氏就嗑着瓜子骂她懒!”
“这陆家老婆子最偏心!好东西全给了大房、三房和四房,二房母女俩连口鸡蛋皮儿都吃不上!”
“一直欺负人家孤儿寡母,现在丹青娘被逼死了!丹青被毁容又失怙失恃,你们还想霸占人家爹留下的活命田?你们还要不要脸了!二郎在天上看着你们呢!”
一句句指责,像一把把刀子,戳在陆家人的脸上。
他们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气得说不出话。
稻花乡村民笑着说道,“咱们村平时有事的确都挺团结的,尤其是你们家姓陆,咱们村大多数人都姓陆,就应该去帮忙。可你瞧,这边都闹了这么长时间了,都是来看热闹的,有几个陆家后生来帮忙的,自己心里还没点数?”
话糙理不糙,陆里正沉默一瞬接着劝道:“大牛,那十亩地,本就是二郎拿命换回来的抚恤金买的。按理,就是丹青这孩子的,你们只是代为保管。”
“现在人家外祖家要回去用来养孩子,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
“再说了,”陆里正压低了声音,“你家耀祖和四郎光宗可都是要考科举的读书人。这事要是闹大了,逼死嫂子、霸占侄女田产的名声传出去,对他们的前程没好处啊!”
这话,算是说到了陆大牛的软肋上,他犹豫了。
然而,更让他们魂飞魄散的还在后面。
“葛源乡里正来了!”
一个身上衣服只有两处补丁的体面老头来了,严正德笑眯眯的朝后面挥挥手。
只见院子中央,王氏和她的宝贝儿子陆耀祖,被五花大绑地捆着,嘴里塞着破布,跪在地上。
旁边站着几十个葛源乡那边儿赶来的严姓年轻后生,个个手持棍棒,面色不善。
所有人都惊了!
“你们葛源乡……竟是做强盗的不成?!”
看到王氏和陆耀祖被绑在院子里的那一刻,陆家彻底炸锅了。
“反了!反了天了!”赵翠花尖叫一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手里的拐杖指着严老头的鼻子,“你们敢绑我大孙子!你们这群天杀的强盗!”
陆大郎和陆三郎更是红了眼,抄起家伙就要往外冲:“放了我婆娘和儿子!不然老子今天跟你们拼了!”
“拼了?就凭你们?”严大海将一根粗木棍重重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
院子里那几十个严家后生齐刷刷上前一步,手中的棍棒对准了陆家人,那阵仗,吓得陆大郎和陆三郎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这个时代,宗族观念很重。
虽然大家伙平时磕磕绊绊,总是因为一点蝇头小利吵架,但关键时刻,凝聚力不是一般的强。
严里正冷哼一声开口,“陆大牛,我严家女死在你们家!丹青被你们家人卖进窑子九死一生才回来!今天,当着稻花乡里正的面,咱们来好好算算这笔账!”
严老头也脸色肃穆道,“我们今天来,不是来跟你们打架的,也不说那些废话!”
“五十两银子我们可以不要,但是……把二郎用命换来的十亩地,还给我们丹青!”
“然后我们就放人,从此两家一拍两散,再不往来。”
他们其实一开始就没想要五十两银子,就算把陆家全家人都卖了都凑不上,只是虚晃一招而已。
严三湖冷笑一声,他从腰间抽出一把借来的杀猪刀,刀刃在日光下泛着森森寒光。
他走到被绑着的陆耀祖面前,用刀背拍了拍陆耀祖吓得惨白的脸蛋:“今天,你要是不把地契拿出来,我就当着全村人的面,把你这宝贝大孙子的根给断了!让他这辈子都当不成男人!”
“看你们陆家还怎么传宗接代!”
“啊——!”陆耀祖听到这话,吓得魂飞魄散,在原地拼命挣扎,嘴里发出呜呜的惨叫。
王氏更是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
“不要啊!”赵氏彻底崩溃了,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冲着严大海磕头,“别!别动我孙子!我给!我给地契!”
这可是陆家的独苗孙子,是她的命根子!
赵氏哭喊着,让陆大郎赶紧回屋去拿地契。
陆大牛也彻底没了主意,颓然地瘫坐在椅子上,嘴里不停念叨着:“作孽啊,作孽啊。”
很快,陆大郎拿着一个铁盒子跑了出来。
他哆哆嗦嗦地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一张泛黄的纸——正是那十亩地的地契。
严家人也给陆耀祖二人松绑,两个里正也松了口气,事情总算能了结了。
就在严二江的手即将碰到地契的那一瞬间,一声清朗又带着怒意的喝止,从大门外传来:“住手!”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青色儒衫的年轻书生,背着一个书箱,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
来人面容俊朗,气质斯文,但此刻眉头紧锁,眼中满是愠怒。
正是陆家最大的骄傲,在县里恩山书院读书的秀才——陆光宗。
“四叔!”
“光宗!你怎么才回来啊?!”陆家人像是见到了救星,纷纷叫喊起来。
陆光宗快步走进院子,他的目光扫过被绑着的王氏和陆耀祖,又看了看剑拔弩张的严家人,最后落在了陆大郎手中的地契上,厉声说道:“大哥,把地契收起来!”
陆大郎下意识地就把手缩了回去。
严三湖扑了个空,顿时大怒:“陆光宗!你什么意思?”
陆光宗没有理他,而是转向严老头他们作了一揖,装模作样道,“严家诸位长辈,小侄陆光宗有礼了。”
“二嫂不幸,光宗心中亦是万分悲痛。大嫂行事不端,害了二嫂性命,理应受罚。但你们如此兴师动众,绑我大嫂侄儿,强索田产,与强盗何异?”
“此事,已非家族私事,乃是触犯我大周律法!”
他不过二十一岁的年纪,却已经是恩山书院里有名有姓的秀才,见官不跪。
整个稻花乡,甚至整个兴安县,像他这个年纪就考中秀才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这份倨傲,刻在骨子里。
众人沉默了一阵,严家后生们面面相觑。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这个陆秀才一来,他们下意识就比人家矮了一寸。
严二江一向是几个舅舅里面心中最有成算的,他立刻皱起眉头问,“你别管律不律法的,地契你先拿来!你们已经答应好了!”
陆光宗却笑了,目光淡淡地扫过严家众人,有些不屑。
“律法就是律法,不以人的好恶为转移。”
“大周《户令》写得清清楚楚——凡户绝财产,果无同宗应继者,所生亲女承分。无女者,入官。”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