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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邓易明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实话与哥说,你是不是上次在收那一车棉麻的时候,便已经想到了这一步?邓易明点点头,神色平静:“上次我来时看到了些苗头,觉着这其中有些钱赚,便着手准备。但也没想到这价钱能涨得这么疯!”
闻言,柱子的嘴角抽了抽,若说之前他对邓易明是感激,那现在,便真的就是打心眼里的佩服。
他沉默了片刻,才重重吐出一句:“大郎,还是你厉害,你柱子哥是真服了你了。”
不过,他一转念,眸光又沉了下来,兴奋之余多了几分清醒。
“不过,大郎,这虽是个机会,但是绝不长久。”他压低了声音,神色严肃,“这布的价钱实在太不正常,说句不好听的,真的已经上了天了!”
他凑近了些,语重心长地说:“那府里坐着的县太爷也不是吃干饭的,这价格定是会被压下来的。你可不能上了头,若是织出来的布砸手里,可就不好了!”
他紧紧握了握邓易明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
邓易明点点头,将这话记在了心里。
“不过这确实是个机会,现在的布价才刚起来,官府应该不会这么快就出手,毕竟那些做官的,定然也想挣这份子钱。咱们要做的,便是他们何时收手,咱们便何时收手。”
邓易明则是眉头一皱。
“柱子哥,当官的怎么做事情,我们平头百姓如何能知道。就算他们哪天收手了,我们又从何处知晓啊?等消息传到耳朵里,怕是黄花菜都凉了。”
柱子闻言,却是嘿嘿一笑,露出两排黄牙。
“要不说你年轻啊,这里头的门道还得多琢磨琢磨。”
柱子压低了声音,身子往前探了探。
“你听我说,从现在开始最起码两个月,这布匹的价格是不用管的,由着它涨。我觉得照这个势头下去,还能往上涨一涨,那些当官的把布价抬这么高,不就是为了多刮一层油水给上头看?这戏得做足了,才显得他们有功劳。”
他顿了顿,眯着眼继续道:
“这样,两个月之后,你派几个机灵的人,最好是那种不显眼,嘴又严的,去那些达官贵人的府宅附近转转。不干别的,就悄悄瞧着每天进进出出府宅的布料,或者运进去的棉麻原料的量。不用太精确,大概有个车数,斤数就行。将这些东西暗暗记下来,一旦发现这些数比起最旺的时候有明显的下降,那便是我们收手之时!”
这话一出,邓易明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豁然开朗,眼睛都亮了起来。他看着柱子的眼神,瞬间就变了,多了几分惊异和由衷的佩服。
他是真没想到,事儿还能这么干。
他瞧着柱子,心中不免陷入了沉思。
柱子这人,平时看着油滑,可骨子里确实是良善的。他和邓家没什么大的交情,却愿意在自己咽气后帮他抬棺入土,就连家里出了人命的事儿,他也二话不说来了。这桩桩件件,足以见其真性情!
而他所擅长的却正是自己不擅长的。
如果两人真能合作,说不定能大干一场!
“嗯,我知道了柱子哥。”
他重重地回了一句。
“柱子哥,我有个想法,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听一听?”
柱子却是一愣。
“你还有啥想法,说来听听。”
邓易明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靠近些。柱子会意,忙将自己耳朵凑了过去,脸上带着几分好奇。
“其实,我会造织机!”
邓易明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村长家那织机坏了好些年,便是我给修好的。那几匹布,也是用那台织机织出来的。我在想,能不能发动村里头那些闲着的婆娘劳力,多造上几台织机。现在这布价在这里明晃晃地放着,我一家织布能力终究有限,一天就是熬干了也就那么几尺。若是能让大家伙都动起来,我们收布,统一去卖,定能赚上一笔大的!”
说到这里,他语气沉了下来,望向窗外远处黑黢黢的山影。
“这也到了冬天,眼瞅着天一天比一天冷,若是能赶在大雪封山前把这一波钱搞到手,多换些粮米回来,说不定,这个冬天,咱村子便不用再死人了!”
柱子彻底愣住了。
他张着嘴,手中的茶杯下意识地脱落,摔在地上,满脸都是不可置信的神色。他下意识鼓动了两下咽喉,使劲咽了咽口水。
沉默了足足半晌,屋外传来夜鸟的啼鸣,柱子才回过神来。
“大郎,你……你真是这般想的?”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邓易明重重地点点头,目光清亮而坚定:“是!不过你想,布价的商议,原料的采买,和外面那些人打交道、耍心眼,这些东西我真是一窍不通。而这一方面,我就服你柱子哥。你脑子活,嘴皮子利索,这些弯弯绕绕只有你能应付。”
说着,他正了正神色,后退半步,抱拳拱手,深深一揖。
“柱子哥,你可愿帮我?”
这话说得恳切至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窝子里掏出来的。
柱子彻底愣住了。
他张着嘴,手中的茶杯“啪”的一声摔在地上,茶水溅了一裤腿也没察觉。他就那么直愣愣地盯着邓易明,眼珠子都不转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使劲咽了口唾沫。
沉默了足足半晌,柱子才猛地回过神来。
“大郎,你……”他的声音有些发颤,竟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邓易明这番话,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直直地烙在他心口上。这世上还从来没有人,用这种眼神看着他,说出这样一番话。
不是求他办事,不是拉他入伙分赃。
“这一方面,我就服你柱子哥。这些弯弯绕绕,只有你能应付。”这句话还在他的脑海中回响。
柱子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
“大郎。”柱子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你柱子哥我这人,从小就闹腾,不想和家中老爹一样,种一辈子地,十几岁的时候便出来了,在商行里给人当伙计,跑腿递话,陪笑脸说好话,人家夸我一句机灵,骂我一句滑头,我都受着。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就是个在夹缝里讨食儿吃的泥鳅。”
他顿了顿,抬起眼,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七分精明的眼睛,此刻亮得吓人,里头翻涌着一种邓易明从未见过的情绪。
只见他“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对着邓易明紧紧抱拳,那双手合得死紧。
“可你今天这话,让我觉着,我柱子这条命,还算有点用处。”
“你信得过我,把这等大事交给我,那往后,但凡是你大郎的事,就是我柱子的事。什么刀山火海,什么牛鬼蛇神,只要你一句话,我柱子都不皱一下眉头!”
邓易明也被他这一胸腔的热血暖了心,他赶忙上前来将柱子扶起来。
手紧紧抓着他的胳膊。
“那往后这生意上的事情,我便全权交给柱子哥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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