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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前,我们终于靠近了那截夯土残墙。风沙渐渐小了,可空气里的寒意却越来越重,不是漠北夜晚的冷,而是一种带着腐朽气的阴寒,像从地底下渗出来的。
残墙比远处看着要高大得多,半截埋在沙里,露在外面的部分爬满干裂的纹路,墙上刻着的图腾和卧云岭玄宫石壁上的云雷纹有几分相似,却更加怪异——人面、兽身、多臂,双眼位置凹成黑洞,像是在死死盯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温晚走在我身侧,脚步放轻,小声道:“这墙是用活人祭土夯的,煞气重,别用手直接碰。”
我心里一沉。师父以前说过,古戎人祭祀极凶,看来传言半点不虚。
陆寻蹲下身,拨开墙根的细沙,指尖在地面轻轻敲击,听着底下传回的闷响:“地下是空的,应该是古墟的外城甬道,入口就在附近。”
刀疤七握紧手里的柴刀,环顾四周:“这地方静得邪门,连只沙鼠都没有,不对劲。”
他话音刚落,苏清鸢手中的青铜巫铃忽然轻轻颤了一下,发出一声极细的“叮”,不是她摇的,是被周遭阴气引动的。
“有东西过来了。”她脸色微冷,往后退了半步,站到我身侧,“不是活物,是墓煞。”
我们立刻屏住呼吸,手电光束在四周扫动。
沙地上,几道高大的影子缓缓从风沙里显形——不是野兽,也不是人,是一尊尊半埋在沙里的石俑。
它们半身被黄沙掩埋,只露出上半身,石刻的面容狰狞,嘴角咧到耳根,手里握着残破的石戈,身上布满风沙侵蚀的裂痕,可那双空洞的眼窝,却像在一点点转向我们。
“是守墟俑。”陆寻迅速起身,机关锁已经扣在指尖,“白戎古国用来镇守外城的煞俑,被人血祭炼过,沾活人气就会动。”
话音未落,最靠近我们的那一尊石俑忽然发出“咔咔”的声响,碎石簌簌往下掉,埋在沙里的下半截缓缓拔起。
它不是石头碎裂,而是真的在动。
紧接着,周围三四尊石俑同时苏醒,关节僵硬扭转,握着石戈朝我们一步步逼近,脚步踩在沙地上,发出沉闷的碾压声。
“别被它们碰到,石上带尸毒!”刀疤七大喝一声,率先冲上去,柴刀横劈,狠狠砸在一尊俑的肩上。
“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柴刀砍出一道白痕,石俑却毫发无损,反而挥起石戈横扫过来。刀疤七急忙侧身,戈尖擦着他胳膊划过,衣料瞬间被划开一道口子。
苏清鸢立刻摇响巫铃,清脆铃音在空旷的沙海炸开。
冲在前头的两尊俑动作明显一滞,身上泛起淡淡的黑气,像是被压制住。可这些守墟俑煞气太重,巫力只能暂时牵制,根本挡不住它们前冲。
温晚从药篓里抓出一把暗红色粉末,扬手撒出,粉末遇风自燃,燃起淡青色的小火团,落在石俑身上,滋滋冒烟,让它们动作更加迟缓。
“火克煞,但烧不碎它们,得找弱点!”她喊道。
我攥紧怀里的石符青铜残器,忽然感觉到手心发烫。
石符上的金光越来越亮,像是在呼应什么。我下意识抬手,将残器对着最中间那一尊石俑。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那尊俑竟猛地顿住,空洞的眼窝对着残器,浑身剧烈颤抖,像是在畏惧。
“是你手里的东西在镇它!”陆寻一眼看破,“白戎镇器对它们有克制,你引开主力,我找机关!”
我依言举着石符,缓步向前。
金光所过之处,石俑纷纷后退,发出咔咔的怪响,像是在抗拒,却又不敢靠近。
刀疤七和苏清鸢趁机左右包抄,护住两侧。陆寻则纵身跃到残墙根下,手指飞快在石壁凹槽里拨动机关锁,一连串清脆的咔嗒声响起。
“轰隆——”
残墙正中,一块巨大的石板缓缓向内拉开,露出黑沉沉的洞口,一股更浓的阴气从里面涌出来。
“入口开了,先进去!”陆寻回头大喊。
温晚跑到我身边,拉了我一把:“快,它们快挣脱压制了!”
我回头一看,果然,几尊石俑正在疯狂挣扎,身上黑气翻滚,眼看就要冲破金光束缚。
不再犹豫,我转身跟着众人冲向洞口。
就在我踏入洞口的一瞬间,一尊石俑冲破阻拦,石戈直刺我后心。
温晚想都没想,猛地把我往旁边一推,自己却慢了半步,戈尖擦过她的小臂,瞬间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血立刻渗了出来。
“温晚!”我心头一紧。
她咬着唇,脸色发白,却只是摇摇头:“我没事,快走!”
刀疤七断后,柴刀狠狠一劈,逼退石俑,我们几人趁机全部冲入洞口。
陆寻反手拨动机关,外墙石板轰然闭合,将石俑的嘶吼和风沙彻底隔绝在外。
洞内一片漆黑,只有几束手电光在晃动。
空气潮湿阴冷,弥漫着土腥与腐朽混合的气味,通道两侧石壁上,绘着密密麻麻的祭祀壁画,人物赤身、戴鬼面,场面诡异至极。
我立刻扶住温晚,撕开衣角想给她包扎:“你怎么样?伤口发黑,是中了尸毒。”
她胳膊微微发抖,却还是强撑着笑了笑:“我带了解药,敷上就好,不碍事。”
苏清鸢走过来,蹲下身查看伤口,指尖凝起一丝巫力按在她伤口周围,逼出黑气:“尸毒入骨,不及时清掉会烂到骨头,别硬撑。”
她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可手上动作却很稳。
陆寻靠在石壁上,喘了口气,看向我手里依旧发光的石符青铜残器:“这东西果然是墟眼钥匙,再往里走,就是白戎古墟的内城,机关只会比外面更毒。”
通道深处,传来隐约的滴水声。
除此之外,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师父说过,凶墓最吓人的从不是机关,是你明知道有东西,却不知道它在哪。
我握紧石符,金光在黑暗里微微闪烁,照亮前方深不见底的甬道。
“继续走。”我沉声说,“既然进来了,就只能往前。”
众人收拾心神,依次排开,一步步朝着古墟深处走去。
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甬道里回荡。
而谁也没有察觉,在通道顶端的阴影里,几道细小的黑影,正顺着石壁,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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