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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芙琳从未遇到过这样的难题。确切地说,是“以个人名义赠送礼物”这个行为本身,对她而言就像让鱼在陆地上奔跑一样陌生。在她过去的人生中,物品的转移只有两种形式:任务所需物资的领取,或是战利品的分配。
但此刻,她坐在寒霜镇行政中心三楼的办公室里,盯着窗外飘落的初雪,认真地思考着这件事。
动机很单纯——切丝维娅帮她拔掉了那颗该死的蛀牙。
好吧,也许不那么单纯。伊芙琳得承认,当那颗折磨她半个月的牙齿终于脱离牙床时,她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感谢女神”,而是“下次还能找她做甜点吗”。
是的,甜点。那些让味蕾跳舞的小东西。切丝维娅偶尔会在实验室的角落变魔术般掏出一碟蜂蜜烤苹果片,或是一小罐用稀有香料调制的果酱。自从尝过那些味道后,伊芙琳发现自己日常工作时,脑子里飘的不是那些要务,而是糖霜在舌尖融化的感觉。
“得送礼。”她对自己说,“这是投资。长期甜食供应协议的前期投入。”
问题来了:送什么?
伊芙琳打开抽屉,里面整齐排列着各类工具——开锁器、药瓶、伪装用染料、三把不同尺寸的匕首。没有一样适合作为“感谢你帮我拔牙并希望未来继续投喂”的友好象征。
她需要咨询。专业人士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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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莱文出现得恰逢其时,或者说,他总能在别人最不想被打扰时准时出现。这位行政官像幽灵一样飘进伊芙琳的办公室,开始了他每日例行的“人生哲理灌输时间”。
“你知道吗,伊芙琳女士,”他靠在门框上,眼睛闪烁着莫名的热情,“人际关系的本质是一种复杂的资源交换体系,而送礼,是这个体系中最重要的润滑剂——”
“正好,”伊芙琳打断他,“如果要送切丝维娅礼物,送什么合适?”
苏莱文陷入沉思,做出那种刻意摆出的让人想往他脸上扔东西的沉思姿态。
“美丽的,”他终于开口,每个字都像经过精心雕琢,“有意义的物品。”
伊芙琳等着下文。没有下文。
“没了?”她挑眉,“具体点?比如?”
苏莱文神秘地笑了笑——那种“我知道但我不说”的笑容,然后轻飘飘的离开了,留下一句在空中回荡的话:“送礼之道,在于心意与形式的完美结合……”
伊芙琳盯着他消失的门口,开始考虑是否要在他的茶里加点泻药。
“美丽的、有意义的物品,”她重复着,从抽屉里拿出一把装饰精美的匕首。“这够美丽吗?有意义吗——希望你喜欢这份能捅穿心脏的关怀?”
她叹了口气,把匕首扔回抽屉。不太对劲。
中午的行政中心食堂是个奇妙的地方。在这里,你能看到沃特骑士认真地用勺子测量肉汤的比例,确保每口都均衡。也能看到阿布罗狄主教试图向厨师解释“灵园教义对食物感恩的十七种方式”,而厨师只回了一句“再废话就别想加餐”。
伊芙琳端着餐盘在两人对面坐下,直入主题:“送切丝维娅礼物的话,什么合适?”
阿布罗狄从神学思考中抬起头,汤勺停在半空:“能保存久远的。书籍、石板、某种固化在时间中的造物。切丝维娅小姐给我的感觉……她欣赏那种能对抗时间流逝的事物。”
很深刻的建议,如果忽略他汤勺里滴回碗里的汤汁的话。
沃特则咽下嘴里的面包:“送对方喜欢的东西就好。切丝维娅小姐不是经常在温室里摆弄那些植物吗?或许一株稀有的草药?虽然我不太懂这些,但听说南方有一种月光苔藓,只在满月夜晚发光……”
“那东西在市场上要价十五个金盾,”伊芙琳面无表情地说,“而我这个月的薪水因为无故损坏训练用弩机被扣了三分之一。”
沃特咳嗽了一声:“啊,对,我想起来了……那么,不那么贵的花草?”
“沃特大人,”伊芙琳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豆子,“如果我知道什么花花草草既便宜又能让切丝维娅高兴,我现在就不会坐在这里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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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伊芙琳前往新建的镇医院。
可怜的迪奥那,这个从南方来的小伙子,什么时候体验过这样的冷空气。大降温后的某天早晨照常训练的途中。倒在地上双腿一直,险些醒不过来了。
迪奥那躺在靠窗的病床上,裹着三层毛毯,只露出半张苍白的脸,活像一条即将冬眠失败的蛇。
“伊芙琳?”他的声音从毛毯里传来,闷闷的,“你能帮我把那碗药端过来吗?我被困毯子在里面了。”
伊芙琳把药碗递过去,在他试图用颤抖的手接住时迅速收回:“先回答问题。送切丝维娅礼物,送什么?”
迪奥那眨眨眼,显然大脑还在低温中缓慢运转:“礼物?呃……热源?永恒燃烧的火种?不,等等,那太危险了……”
“说点实际的。”
“那我怎么知道?”迪奥那终于接过药碗,做了个痛苦的表情后一饮而尽,“天啊,这味道就像把泥巴和苦艾草一起煮了三个月……话说回来,切丝维娅之前来探望时问过我,如果我能有念刃,想要什么样的。”
伊芙琳来了兴趣:“你怎么说?”
“忘了。”迪奥那诚实地回答,“当时我烧到快四十度,满脑子都是跳舞的精灵和会唱歌的洋葱。我说了什么能自动煮汤的剑还是会讲笑话的长枪?记不清了。”
伊芙琳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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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伊芙琳在领主办公室找到了本杰明。他正对着一份地图皱眉,上面画满了箭头和奇怪的符号。
“礼物?”本杰明听完问题,向后靠在椅背上,露出那种“我又要开始不正经了”的笑容,“心意最重要。当然,如果你想知道切丝维娅的个人喜好……”
他拉开抽屉翻找起来。伊芙琳燃起希望——终于有个靠谱的建议了!
“她喜欢收集小饰品,”本杰明边说边掏出一个东西,“比如这个。”
他把物品放在桌上。伊芙琳凑近看。
那是一个小巧的琥珀色挂饰,用细银链穿着,透明的树脂中封存着——等等,那黑色的小点是什么?那形状,那大小,那熟悉的、令人牙痛的轮廓……
“这是我的牙齿?”伊芙琳的声音平静得像暴风雪前的天空。
“对!”本杰明开心地说,“我想着这么有纪念意义的东西不能浪费,就让工匠把它封进树脂里了。看,上面的虫洞纹理多清晰!这可是你痛苦历程的见证!”
他拿起挂饰,像展示珍宝一样在伊芙琳面前晃动。那颗被树脂永恒封存的蛀牙在烛光下闪闪发光,上面的黑色蛀洞像在嘲笑她。
“你可以把它送给切丝维娅,”本杰明真诚地建议,“谢谢你帮我处理了这颗牙,现在它成了艺术品!多有心意!”
伊芙琳的脸上出现了罕见的、明显到无法忽视的情绪波动。她的嘴角抽搐,眼睛眯成一条缝,手指无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通常挂着匕首。
本杰明敏锐地捕捉到了危险信号,迅速把挂饰塞进她手里:“开玩笑的!你自己留着当纪念!我还有会议要开,先走了!”
他像一阵风似的溜出办公室,留下伊芙琳盯着手心那颗封存着自己牙齿的琥珀。
“心意最重要,嗯?”她喃喃自语,然后突然笑了——那是连她自己都惊讶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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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丝维娅发现礼物时,是在一个雪后初晴的傍晚。她从行政中心回到房间,桌上多了一个小盒子。
打开盒子,一颗琥珀挂饰静静躺在深色绒布上。窗外的夕阳斜照进来,穿过琥珀,里面的种子轮廓清晰,仿佛随时会破壳生长。
她拿起挂饰,下方压着的卡片上只有一个名字,但那笔迹她认得。
切丝维娅笑了。
几天后,伊芙琳在自己的办公桌上发现了一个小木盒。打开后,里面是六块手工蜂蜜糖,每块都做成不同花朵的形状,旁边还有一张纸条:
“琥珀很漂亮。种子在春天可以种下。
下面还有一句——这些糖的甜度经过了不会导致蛀牙的精确计算。
伊芙琳拿起一块糖放进嘴里。那是恰到好处甜味。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又开始飘落的雪花,突然觉得,或许“送礼物”这件事,并不像她想的那么难理解。
毕竟,这就像一场友好的情报交换:你给出一些心意,对方回馈一些甜蜜。很公平,很有效率。
而且,如果幸运的话,这种交换关系可以维持很久、很久。
她看了看盒子里剩下的五块糖,开始考虑下一次该送什么。
投资,她想,这绝对是笔不错的长期投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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