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炉心城的景象,与王都的精致繁华或银溪领的富庶截然不同。它更像一座从山体中生长出来的、由岩石、钢铁和烟雾构成的巨大堡垒。高耸的城墙是用巨大的黑色玄武岩砌成,
本杰明的队伍穿过厚重城门时,街道两旁有许多人停下脚步观望。他们大多是矿工、铁匠或冶炼厂的工人,穿着沾满污渍的皮革围裙或粗布衣服,脸上刻着劳作的痕迹,眼神里没有欢迎,只有警惕和好奇。
“这些人可没有欢迎的意思。”伊芙琳在本杰明耳边低声说,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面孔。
被这么多双不带善意的眼睛盯着,确实让人感到一种无形的压抑。但很快,这股压抑就被前方出现的身影驱散了。
艾拉·帕卡斯站在那里。
她没有穿那些华丽繁复、缀满蕾丝和珠宝的宫廷长裙,而是换上了一身本杰明颇为眼熟的装束——那是几年前在勇者小队冒险时,她出席某些不太正式但需要体面的场合时常穿的一套礼服。样式简洁利落,剪裁合身,既保留了贵族气质,又不妨碍活动。
她背脊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起,努力做出“我只是例行公事出来迎接一下盟友”的严肃表情。但那双紧紧锁定马车方向的眼睛,却泄露了一丝难以完全掩饰的紧张。
马车在艾拉面前稳稳停下。本杰明整理了一下因长途颠簸而有些皱的衣袍,深吸一口混合着金属与烟火气的空气,迈步向前走去。
“布莱克伍德男爵,”艾拉开口,声音比平时稍微高了一点,语气努力维持着公事公办的正式,但尾音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紧绷,“欢迎来到铁铸领,炉心城。”
本杰明在适当的距离停下,按照贵族礼仪微微躬身:“感谢您的邀请,帕卡斯领主。能拜访此地,是我的荣幸。”
标准的、挑不出毛病的开场白。艾拉似乎暗暗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一丝,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旅途劳顿,先进城堡休息吧。你的随从,克莱门特(老管家)会妥善安排。”
她顿了顿,目光飞快地扫了本杰明一眼,又迅速移开,声音也压低了些,带着点故作随意的别扭:“那个……晚上的宴会。我……我没弄那些啰里八嗦的流程和一堆不相干的人。就……就是吃顿饭,聊聊天。你要是不喜欢这套,现在说还来得及!我、我可以改!”
本杰明观察着艾拉极力掩饰却还是露出破绽的紧张模样,心中了然。他思考了一秒,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用比刚才更正式、甚至略带夸张的语气回答:
“怎么会不喜欢?艾拉小姐竟然还记得在下的粗浅喜好,如此费心安排,实在是让在下……受宠若惊。”
艾拉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随即露出明显的嫌恶:“额……你还是正常说话吧。听上去怪恶心的。”
看到艾拉那副毫不掩饰的“反胃”表情,本杰明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才那点故作姿态立刻烟消云散。
艾拉看着他的笑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爽地抱起手臂:“喂,杂役,不要当了几天男爵就忘了自己是谁。过去在队里,可都是本小姐照顾你的!”
“真的假的?”本杰明故意做出努力回忆的样子,在艾拉彻底炸毛之前,赶紧见好就收,笑着承认,“好吧好吧,可能……有那么一点点吧。”
“不是一点!是很多点!”艾拉强调,但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当晚的宴会,果然如艾拉所说,没有冗长的致辞,没有成群的陪客,没有复杂的舞会环节。偌大的、足以容纳上百人的宴会厅里,只在中央摆了一张长长的餐桌,上面铺着洁净的桌布。
穿着整洁制服的女仆们安静而有序地上菜,一道道菜肴被端上来,大多是铁铸领的特色:炙烤的岩羊排、用本地香料炖煮的浓汤、烘烤得外壳酥脆的黑麦面包、以及一些本杰明叫不出名字、但味道相当不错的山野菜肴。
只是……这气氛实在有点诡异。
除了餐具碰撞的轻微声响和女仆轻盈的脚步声,宴会厅里安静得过分。本杰明看着对面艾拉小口小口、姿态优雅地切着羊排,感觉这不像宴会,更像某种……严肃的外交工作餐,或者两个不太熟的人被迫拼桌。
他突然觉得吃饭的时候热闹点也没什么不好的。
就连艾拉自己,切了几口之后,动作也慢了下来。她偷偷抬眼瞄了瞄本杰明,又看了看空荡荡的长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心里也在嘀咕:这杂役怎么回事?以前在野外抢肉吃的时候不是挺能闹腾吗?怎么现在这么安静?
两人就在这种略带尴尬的安静中,默默吃了好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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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遥远的石崖领边界,气氛则是另一番景象。
寒风呼啸,铅灰色的天空低垂。加尔文刚刚驾驭着他心爱的混血狮鹫“苍刃”,完成了一次惊险的俯冲。锋利的骑士大剑借着俯冲的巨力,精准地刺穿了一名北境骑兵的胸口,厚重的胸甲如同纸片般被撕裂。
他拔出剑,鲜血在寒风中泼洒。周围是更多的厮杀声、狮鹫的尖啸和垂死者的哀嚎。北境派出的这支骚扰小队正在溃散,但加尔文心中的烦躁却没有平息。
他在敌阵中左冲右突,剑光如雪,收割着生命。直到另外两只狮鹫——分别属于他最信任的副团长和冲锋队长从空中落下,一左一右将他护在中间。
“大人,您冲得太靠前了。”副团长的声音透过面甲传来,带着不不满,“难道您没发现,他们的弩箭已经将“苍刃”的左翼射伤了吗?”
加尔文沉默了几息,低头看向自己的坐骑。果然,狮鹫左侧翅膀根部有一片羽毛凌乱,暗红色的血迹正慢慢渗出。他心中一凛,那股因杀戮而沸腾的血液稍稍冷却。
“……是我太急躁了。”他承认,但随即,一股更沉重的不安涌上心头,“我总感觉……忽略了什么。他们的骚扰没完没了,像苍蝇一样,只是为了拖住我们吗?”
副团长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加尔文头盔缝隙中露出的、布满血丝的眼睛,心中了然。真正让少主如此焦躁冒进、心神不宁的,恐怕并非眼前的北境散兵。
而是石崖领内部,那些开始蠢蠢欲动、私下传播“北境大公才是这里真正主人”、“何必为了王女与我们同族厮杀”的声音。甚至有几个偏远村庄的税官,已经传来了村民抗拒征收、隐约有骚动的报告。
跟随赛丽娅王女历练的六年时光,似乎并没能改变这位少主骨子里的一些东西——他的责任感近乎偏执,他的忠诚不容瑕疵,而他对“背叛”和“动摇”的容忍度,低得可怕。外部的压力越大,他对自己领地内部的“纯洁性”就越发焦虑,手段也越发凌厉。
副团长心中叹息,但最终只是沉声道:“无论如何,请大人先顾及自身的安全。清理这些骚扰者,交给我们就好。”
有些话,说出来毫无意义,只会让情况更糟。他只希望,少主能尽快冷静下来,看清真正的威胁来自何方,以及……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更大的风暴。
加尔文没有回应,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目光再次投向北方阴沉的天空,仿佛要穿透那片铅灰,看到隐藏在背后的真正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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