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玄幻奇幻 > 大道神兵小将 > 第十章 雪谷追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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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圆地方,北境永夜。俄磊孤身一人,踏上了前往雪谷深处的路。朔风卷着雪沫扑打在他脸上,他却连眼都未眨,步伐稳健,目光专注,仿佛全副心神都系于寻父一事。

    他其实早已察觉,却将那份察觉藏得极深。身后,积雪上有极其细微、几乎被落雪瞬间掩盖的额外压痕。

    空气中,一缕若有若无、与纯净冰雪格格不入的违和感——那是属于

    “窥伺

    “本身的气息,而非任何超自然力量。这些,都未能逃过他高度戒备的感知。净神机。俄磊心中冷笑,面上却适时流露出恰到好处的疲惫与焦虑,甚至故意在一处岔路口略显犹豫地停顿,将

    “孤身涉险、心忧如焚

    “的代理城主角色演绎得淋漓尽致。他知道,净神机跟在后面,既是为了监控他是

    “忠心

    “寻父,恐怕也存了关键时刻一网打尽的心思。但他同样知道,此刻,自己的伙伴们正在另一片雪原上,为着同一个目标而战。雪桥已过,四兽同心,台焕一行在居民感激的目光中继续北上。半路上,鹰捷从粮袋里摸出几块冻得硬邦邦的干粮,分给众人。道晶兽恢复活力后胃口大开,正和玉兔龙抢一块烤饼,小青鹰立在一旁好奇地啄食残渣,雪瞳兽则安静地趴在俄莹膝头,偶尔用尾巴扫扫伙伴们。

    “话说回来,

    “鹰捷嚼着干粮,含糊不清道,

    “咱们这一路遇到的敌人,从罗正、香辣将军、失足将军,到企熊将军,你们觉得谁最难缠?

    “台灵想了想:“失足将军吧……他把道晶兽封住了。

    “

    “那是熔渊兽的功劳,不是他本人。

    “鹰捷摇头,

    “我觉得是星璃公主。她那头因缘兽,还有随心铁杆兵,硬碰硬可不好对付。

    “台焕没有开口。他望着远处起伏的雪丘,脑海中浮现出那双不服输的紫瞳。说曹操,曹操就到。天际骤然传来尖锐的破空声,一道银光如流星般疾掠而至!星璃骑乘着未变身的魔兵兽因缘(兽形态,暗银皮毛,双翼舒展),悬停在众人上方,紫瞳凌厉,银发在寒风中飞扬。

    “台焕!

    “她脆声喝道,短杖直指台下,

    “又打败了我爸爸的部下是吧?罗正也好,企熊也好,一个比一个没用。既然他们赢不了你,那我来!

    “因缘兽低鸣一声,暗银皮毛微微竖起,感应到主人的战意。台焕起身,肩头的道晶兽也竖起金鳞,发出警惕的低吼。

    “星璃,

    “他平静道,

    “我们一定要打吗?

    “

    “当然!

    “星璃扬起下巴,

    “不打败你,我怎么证明自己是最强的?爸爸说过,只有力量才能征服一切!

    “她不再废话,从因缘兽背上一跃而下,短杖横扫,数道电弧直奔台焕面门!

    “道晶兽,变身!

    “

    “公道的力量,变身道晶!

    “金光与暗银几乎同时绽放。道晶剑凝于台焕右臂,剑身冰蓝晶莹;随心铁杆兵则被星璃双手紧握,两端血红晶石灼灼发亮。双兵交击,火花四溅!这一次,星璃的攻势明显比天明河畔更加凌厉。她将随心铁杆兵抡得虎虎生风,每一击都挟着千钧之力,显然这段时间苦练不辍。台焕以道晶剑格挡周旋,冰蓝剑光与乌黑棍影交织,竟难分高下。鹰捷想要上前助阵,却被台灵轻轻拉住。

    “哥哥的眼神……

    “台灵轻声道,

    “他在认真和她打。

    “那是尊重,而非单纯的敌对。星璃久攻不下,紫瞳中闪过焦躁。她余光瞥见鹰捷手中那古怪的太极统、俄莹肩头蓄势待发的雪瞳兽,心知若被围攻,必败无疑。她咬咬牙,虚晃一棍,翻身跃上因缘兽:“有本事就追上来!

    “银光冲天,星璃头也不回地向北方雪原深处逃去。台焕不假思索:“道晶兽,追!

    “金光与银光一前一后,很快消失在风雪之中。玉兔龙从台灵怀中跃出,口中衔着她的衣角,发出焦急的低鸣。

    “去吧,

    “台灵轻声道,

    “跟着哥哥。

    “玉兔龙腾空而起,白影紧追那道金光而去。鹰捷扛起太极统,俄莹抱起雪瞳兽,三人两兽全力追赶,却终究被越甩越远。星璃将台焕引至一座巍峨的雪山脚下。此山突兀孤绝,四面皆是陡峭冰壁,积雪厚达数丈,巨大的悬冰如利剑倒悬。风声在此处都变得尖锐凄厉。星璃从因缘兽背跃下,随心铁杆兵横于身前:“这里没人打扰了,我们好好打一场!

    “台焕收剑而立,并未急着进攻。

    “星璃,

    “他看着她那双执拗的紫瞳,

    “你为什么要替魔盟主战斗?

    “星璃一怔,旋即皱眉:“他是我爸爸。女儿帮爸爸,需要理由吗?

    “

    “你从没怀疑过他做的事是对是错?

    “

    “力量就是对的!

    “星璃脱口而出,

    “强者征服一切,弱者服从强者,这是爸爸教我的道理!我……我只要能变强,能帮上爸爸的忙,就不会被抛弃……

    “最后一句话,她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台焕沉默片刻,轻声道:“你不会被抛弃的。

    “星璃抬眼,紫瞳中闪过复杂的情绪,随即被倔强覆盖:“少说废话!看招!

    “随心铁杆兵再次呼啸而来,台焕举剑相迎。剑棍相击,两人在这片寂静的雪山下全力交锋。星璃的招式愈发狠厉,却隐约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台焕的剑势沉着如水,守中带攻,始终未出杀招。两人棋逢敌手,鏖战近百回合,竟依然难分胜负。风雪愈发猛烈,将他们的身影与激斗的锋芒一同吞没。他们不知道,此时此刻,山腰一处隐蔽的冰岩后,正有两道不怀好意的身影窥伺已久。冰-激-凌将军舔着手中那根永不融化的寒冰棱柱,晶莹的冰屑沾在他薄薄的嘴唇上。他身形削瘦,披着冰蓝色披风,一双细长的眼睛眯成缝,盯着山下激战的两人。

    “净神机大人吩咐了,

    “他慢条斯理地对身旁的魔兽开口,

    “找机会除掉台焕这小子,断掉那些小崽子的主心骨。

    “他身旁匍匐着一头庞然大物——魔兽贪吃雪雕人。此兽形如巨雕,却生着一双粗壮的人臂,通体覆盖霜白羽毛,喙部硕大无朋,泛着金属般的寒光,如同一柄巨型冰凿。它那双猩红的眼珠死死盯着山下,嘴角竟流下贪婪的涎水——它最爱的,就是雪崩后啄食被冰封的猎物。

    “看,多好的机会,

    “冰-激-凌将军舔着冰柱,声音甜腻而阴冷,

    “他俩打得难解难分,动静这么大,山顶那片悬冰早就松动了。

    “他抬起冰柱,朝山体某处脆弱裂隙一指:“贪吃雪雕人,瞄准他们上方那片最厚的积雪悬冰,用你的'震喙轰鸣',给本将军轰塌它!

    “贪吃雪雕人发出兴奋的低沉咕噜声,它张开那双粗壮的人臂,腾空而起,巨喙对准山体裂隙,口中开始凝聚一团肉眼可见的、高频振动的白色光波。空气发出刺耳的共鸣,积雪簌簌滚落。

    “震喙——轰鸣!

    “巨喙如重锤,狠狠啄入山体!

    “轰隆——!!!

    “天崩地裂。那积蓄了不知多少年的亿万钧积雪,如同白色巨兽张开了吞噬一切的巨口,裹挟着数丈厚的冰层、尖锐的岩石碎片,从山腰轰然倾泻而下!雪崩!星璃正双手握棍全力下劈,忽觉大地震颤,抬头时,只见白色的死亡之墙已近在咫尺。她瞳孔骤缩,脑海中一片空白。

    “爸爸……

    “一只手猛地扣住她的手腕,巨力将她拽向一侧!

    “道晶兽——!

    “金光爆闪,台焕将全部力量灌注双腿,身形如箭向山壁下一处凹陷的岩洞射去。雪浪擦着他的脊背轰然碾过,冰屑如刀割在脸上。他死死攥着星璃的手腕,在最后一刻,两人滚入那狭小的洞口。

    “轰——!!!

    “洞口瞬间被万吨积雪封死,天地陷入绝对的黑暗与死寂。冰-激-凌将军站在山腰,满意地舔着冰柱,看着山下那一片狼藉的雪堆。雪雾太浓,他并未看清星璃的具体身形,只当那是台焕的某个帮手或神兽。

    “一并埋葬了正好,

    “他咕哝道,

    “省得碍手碍脚。

    “贪吃雪雕人落在主人身旁,焦躁地跺着脚爪,显然迫不及待要下去啄食猎物。

    “急什么,

    “冰-激-凌将军用冰柱敲了敲它的脑袋,

    “等雪稳一稳,再去验货。净神机大人可说了,要亲眼确认台焕的尸首。

    “山洞内,绝对的黑暗。星璃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感到手腕仍被紧紧握住。她一愣,用力抽回手:“你……放开!

    “

    “别动。

    “台焕的声音低沉而平静,

    “头顶的冰层不稳,乱动会再塌。

    “星璃这才安静下来。她大口喘息着,紫瞳在黑暗中睁得极大。刚才那一刻,死亡的阴影如此真切地笼罩下来——然后,她被拽进了这里。

    “你……为什么要救我?

    “她声音有些沙哑,

    “我们明明是敌人。

    “黑暗中沉默了片刻。

    “你叫过我名字。

    “台焕说。

    “……什么?

    “

    “天明河畔,你问我是不是道晶兽的主人,

    “台焕平静道,

    “你叫了我名字。不是'那小子',不是'敌人',是'台焕'。

    “星璃怔住。

    “会叫别人名字的人,

    “台焕说,

    “不可能是纯粹的坏人。

    “星璃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不出声音。又一阵沉默。积雪的寒意从洞口渗入,星璃打了个寒噤,抱紧双臂。她这才发现,因缘兽未变身,并未与她一同冲入洞口,此刻被隔在雪层之外,正疯狂刨雪,发出焦急的嘶鸣。

    “它很担心你。

    “台焕道。

    “当然,

    “星璃低声道,

    “因缘兽是我唯一的伙伴……除了爸爸。

    “

    “魔盟主不是爸爸。

    “台焕忽然说。星璃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台焕没有重复。他只是站起身,摸索着走向洞口堆积的冰雪,道晶剑凝于手中,开始一点一点切削坚冰。

    “你做什么?

    “

    “挖出去。

    “星璃愣愣地看着他黑暗中模糊的背影。她想起刚才那场激战——道晶剑始终没有刺向她要害,她的随心铁杆也总是被恰到好处地架开。他不是赢不了。他是不想赢。这个念头如同一根细小的冰针,扎入星璃心中某个从未被触碰过的角落。

    “……我来帮忙。

    “她站起身,随心铁杆兵重重砸在冰层上。两人并肩,一言不发地挖掘着。洞外,玉兔龙正疯狂地用前爪刨雪。它一路尾随台焕的金光追来,却亲眼目睹那场雪崩将两人活埋。它不敢停,不停地刨,前爪磨破,雪地洇开星星点点的红。远处,数道身影正全力奔来。

    “哥——!

    “台灵第一个赶到,看见玉兔龙血淋淋的前爪和那堆积如山的雪堆,眼眶瞬间红了。她没有犹豫,双手按在雪堆上,纯白光芒自掌心源源不断地涌入。

    “融化……请融化……

    “鹰捷喘着粗气赶到,二话不说,太极统对准雪堆,凝神观想:“假的能成真——热量解放!

    “炽白热流涌入冰层,坚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水流淌。俄莹抱起雪瞳兽,玉尺光华流转,治愈之力笼罩在玉兔龙血肉模糊的前爪上。小青鹰振翅盘旋,发出焦急的鸣叫,以稚嫩的翅风驱散融雪腾起的水雾。里外合力。终于,

    “哗啦

    “一声,冰层破开一道裂缝,一柄冰蓝长剑从中探出,用力一撬——洞口重开!台焕跃出,回身将星璃也拉了出来。

    “哥!

    “台灵扑上去。

    “没事。

    “台焕轻拍妹妹的背,目光却落在一旁的星璃身上。星璃站在雪地上,银发凌乱,紫瞳中倒映着台焕、台灵、鹰捷、俄莹,以及那几只围拢过来、警惕地盯着她的神兽。没有人攻击她。甚至,那只刚才被台焕唤作

    “灵儿

    “的女孩,还朝她露出一个带着担忧、却毫无敌意的眼神。星璃垂下眼帘,攥紧了随心铁杆兵。

    “……谢了。

    “声音很轻。就在此时,山腰传来一声惊怒交加的暴喝:“什么?!还活着?!

    “冰-激-凌将军那张削瘦的脸因震惊而扭曲。他万万没想到,那么猛烈的雪崩,这两人竟然毫发无损地爬了出来!

    “废物,都是废物!

    “他一脚踢开贪吃雪雕人,

    “还愣着干什么?下去,杀了他们!

    “贪吃雪雕人俯冲而下,巨喙凝聚震喙之力,直取台焕!台焕举剑欲挡,一道银影却比他更快!

    “铛——!

    “随心铁杆兵横空架住那巨喙,星璃银发飞扬,紫瞳中燃烧着前所未见的怒意。

    “你,

    “她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差点连我也一起活埋了!

    “冰-激-凌将军一愣,这才看清她是谁,脸色顿时煞白:“星、星璃小姐?属下不知是您……

    “

    “不知道?

    “星璃冷笑,

    “不知道就可以随便杀人?我爸爸的部下,就是这样办事的?

    “冰-激-凌将军额角冷汗涔涔,心知今日得罪了盟主的

    “女儿

    “,已无善了可能。他咬咬牙,索性撕破脸:“既然您执意维护敌人,那属下只好——连您一起解决!

    “贪吃雪雕人嘶鸣一声,抛开所有顾忌,巨喙狂轰滥炸般啄向两人!

    “一起?

    “星璃紫瞳微眯,随心铁杆兵在掌中旋出凌厉棍花,

    “你试试看。

    “台焕没有多言,道晶剑已与随心铁杆兵并肩而立。

    “玄冰破!

    “

    “随心一击!

    “冰蓝光束与乌黑棍影几乎同时轰出,一左一右,正中贪吃雪雕人双翼!魔兽惨叫一声,失衡坠地。冰-激-凌将军见势不妙,哪还敢逗留,翻身爬上贪吃雪雕人,连滚带爬向远空逃窜,只留下一串气急败坏的咒骂随风飘散。星璃收棍而立,胸口剧烈起伏。她盯着那逃远的身影,忽然用力抹了一把脸。沉默。鹰捷警惕地盯着她,太极统仍处于待发状态。台灵则悄悄看向哥哥。星璃转过身。她没有看台焕,只是低头,盯着随心铁杆兵上那两颗暗红的晶石。因缘兽从后方飞来,轻轻落在她脚边,蹭了蹭她的腿。

    “……我会回去劝爸爸。

    “她声音很低,却很清晰,

    “让他别再派部下追杀你们,让他放了那个台城城主,让所有神兽恢复本性。

    “她顿了顿,抬起眼,紫瞳直视台焕。

    “你说得对。力量不是一切。

    “台焕看着她,没有立刻回应。他身后的鹰捷眉头紧皱,显然并不相信事情会如此顺利,但他没有开口,只是把太极统背回肩上。

    “……保重。

    “台焕终于说。星璃点点头,翻身骑上因缘兽,银光腾空。

    “喂,

    “她在空中忽又回头,银发在风中猎猎飞扬,

    “你叫台焕,对吧。

    “

    “是。

    “

    “我记住了。

    “那道银光不再停留,向着俄城主城方向,破空而去。台灵轻轻拉住哥哥的衣袖:“星璃姐姐……真的会说服魔盟主吗?

    “台焕没有回答。鹰捷沉声道:“我觉得不会。魔盟主那种人,怎么可能被几句话劝动。

    “俄莹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此刻忽然开口,声音微颤:“北辰的光芒……更清晰了。

    “众人循着她的目光望去。远处雪谷深处,在永夜般的浓雾中,竟隐约透出几点微弱、断续、却坚定不移的星光。那是北辰。俄莹攥紧了怀中的雪瞳兽,眼眶泛红:“哥哥……找到父亲了。

    “雪谷最深处,一道几乎垂直的冰隙底部。俄磊一步一步走向那微弱星光的源头。三天了。他几乎不眠不休,靠着密语系统中预留的定位推演,在这片被迷雾吞噬的迷宫中摸索前行。干粮早已耗尽,他就随手抓几把雪塞进嘴里。极寒冻裂了他的指尖,他扯下衣角随意缠裹,继续前行。净神机的尾巴仍吊在后面。他不时故意制造声响,让那条毒蛇确信自己仍在掌控之中。终于,在冰隙最深处,他看到——一个勉强以神兵之力撑起的狭小冰窟,一束微弱却倔强的星光,以及,倒在星光下、与驯鹿形态的北辰相互依偎的消瘦身影。

    “父亲……!

    “俄磊扑跪在冰面上,颤抖着手探向俄擎苍的鼻息。还活着。俄擎苍昏迷不醒,面色苍白如纸,胸口仅有微弱起伏。北辰勉力抬起头,那对曾能投射北极星图的璀璨鹿角布满裂痕,光华已近油尽灯枯。它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星光笼罩在主人心口——那是维持俄擎苍一线生机的唯一屏障。俄磊没有流泪。他的眼眶干涩,声音却稳如磐石:“父亲,我来接您回家。

    “他解开外袍,裹住父亲冰凉的身体。北辰低鸣一声,将裂痕累累的鹿角靠在他掌心。就在此时。一道阴恻恻的笑声从冰隙上方传来。俄磊没有抬头。他的脊背僵了一瞬,随即——那是一个极其微妙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变化——僵硬的弧度松弛下来,肩膀微微垮塌,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而紊乱。这是三年演技锤炼出的本能。一个疲惫的、心力交瘁的、终于找到父亲却被敌人撞破的少年,此刻应该是什么样子?俄磊垂下头,将脸埋入父亲肩侧冰冷的衣料中。他的手指用力攥紧父亲的衣襟,攥得指节发白,像是在绝望地寻求庇护。他的脊背弓起,肩头剧烈地、无法控制地颤抖着。他甚至让喉咙里挤出一声破碎的、压抑的气音——那声音介于哽咽与抽气之间,恰到好处地暴露着

    “崩溃边缘

    “的脆弱。净神机飘然落下。他身披墨色斗篷,面容消瘦,一双倒三角眼中满是得逞的得意。他的目光掠过跪伏在父亲身前的少年、奄奄一息的北辰、以及那间勉强撑起的冰窟。猎物,全部到齐了。

    “俄磊少爷。

    “净神机慢悠悠开口,语气轻快得像在谈论今日的天气,

    “您果然没有让属下失望。

    “俄磊没有答话。他仍低着头,肩膀的颤抖似乎更剧烈了些。净神机并不在意对方的沉默。他从腰间缓缓抽出那柄通体漆黑的短刀,刀身在冰窟的微光中泛起冷冽的寒芒。

    “属下在这雪谷里搜了三年,始终找不到城主大人的藏身之处。

    “他顿了顿,刀尖虚点向昏迷的俄擎苍,

    “不愧是北辰,以最后的力量隐匿星光,连属下也被骗了过去。

    “他笑了。

    “可惜,您比属下更了解您的父亲。

    “刀尖缓缓转向俄磊。

    “您替属下找到了他们。

    “话音落下,刀光骤起!净神机的目标不是俄磊,而是俄擎苍——那个毫无反抗之力的目标。俄磊猛地扑身护在父亲身前!

    “不——!

    “刀锋划破空气,在他肩侧撕开一道血口,继而余势不减,划过俄擎苍的肩臂,深可见骨。血溅冰面,殷红迅速洇开。北辰发出凄厉的悲鸣,它以残破的身躯奋力撞向净神机!那布满裂痕的鹿角在刀锋上划过,迸出一串星屑般的碎光。净神机眉头微皱,反手一刀——鹿角崩裂。大片的裂痕从角根蔓延至角尖,北辰惨鸣一声,重重摔在冰壁上,再也无力站起。它用尽全力,将最后一点星光颤抖着笼罩在俄擎苍心口,然后瘫倒,喘息微弱。净神机收回短刀,在指尖转了个圈。他瞥了一眼肩侧染血的俄磊、重伤昏迷的俄擎苍、濒死的北辰,没有再补刀。目的已经达成。

    “属下这就去调集魔兽军团。

    “他将短刀收入鞘中,转身向冰隙上方走去,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得意,

    “这片雪谷,很快会被包围得水泄不通。

    “他在裂隙边缘顿住脚步,回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俄磊少爷,多谢您这三年的'配合'。

    “话音落下,净神机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之中。冰窟内,重归寂静。俄磊跪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脊背仍弓着,肩膀仍颤抖着,呼吸仍急促而紊乱——那是净神机视线消失后,他刻意维持了三息、四息、五息的

    “余韵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脸上的泪痕是真的——他在扑身护父时逼出了生理性的泪水,那能让眼眶泛红、鼻尖发酸,是任何演技都无法替代的真实细节。但此刻,那双望向冰隙出口的眼睛里,已没有方才的惊惧与崩溃。只有深不见底的平静。他低头,看了看肩侧那道仍在渗血的刀口。净神机那一刀本可以刺得更深,但对方选择了

    “威慑

    “而非

    “击杀

    “——正如他所料。他又看了看父亲肩臂上那道更深更长的伤口,血仍在流,将外袍浸透大片暗红。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很好。

    “声音很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一切都在按照计划推进。净神机以为自己赢了——他找到了俄擎苍,重伤了北辰,重创了城主,以为自己即将收网。他会调集魔兽军团,会带着必胜的信心回来,会将这片雪谷围得水泄不通。然后,他会发现,自己才是被包围的那一个。伙伴们会在那时赶到。台焕、台灵、鹰捷、明玥、俄莹。他们会一起,将净神机和他的魔兽军团,尽数埋葬在这片雪谷里。这就是俄磊三年潜伏、以身为饵,换来的

    “必要一环

    “。他垂下眼睫,将眼底所有的平静、冷峻、洞明,都敛入深处。还不够。父亲还在昏迷,北辰濒死,净神机随时会回来。他肩上的伤在流血,手也在抖——那是失血和寒冷带来的真实反应,不必伪装。他重新弯下脊背,将父亲冰凉的身体拢得更紧。他让两人肩上的伤口贴在一起,让血液交融、凝固,分不清彼此。冰窟外,风雪呼啸。他独自一人,守着他找到的、却也暴露了的至亲。但他没有看向北辰那裂痕累累的鹿角。此刻,那对曾照亮俄城千年、此刻却濒临熄灭的星角上,还没有光球。那枚承载着

    “盼望

    “的光球,要在更恰当的时机才会出现。不是现在。他闭上眼,将脸埋入父亲肩侧冰冷的衣料。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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