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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电城的生意好得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开业第一个星期,日均销售额稳定在五千以上。
电视机卖得最快,尤其是长虹这个牌子,几乎一到货就被抢光。
冰箱和洗衣机稍微慢一些,但每天也能走个三五台。
收音机、电风扇这些小家电,更是供不应求。
苏晚每天下班后都要加班对账,两个营业员忙得脚不沾地,连念念都成了“小忙人”,放学后就坐在柜台后面帮妈妈递发票、拿零钱。
林生却越来越沉默。
他不是不高兴,是在想事情。
生意越好,他越清醒。
他知道,有人不会让他顺顺当当地赚钱。
果然,第十五天,麻烦来了。
那天早上,林生给省城的几个供货商打电话补货。
第一个电话打过去,对方说“库存紧张,过两天再说”。
第二个电话打过去,对方说“厂里调价,原来的价格做不了”。
第三个电话打过去,对方直接不接了。
林生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赵铁军动手了。
他不知道赵铁军是怎么说服那些供货商的——也许是许诺了更高的价格,也许是找了中间人牵线,也许是用了他不知道的手段。
但结果很清楚:有人要断他的货。
苏晚端着水杯走进来,看见林生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以为他累了,把水杯放在桌上,轻声说:“喝口水吧,歇一会儿。”
林生睁开眼睛,看着她。
“苏晚,我们的货可能要断了。”
苏晚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
“有人卡住了我们的供货渠道。”林生站起来,走到窗边,“电视、冰箱、洗衣机,这三样主力产品,可能都拿不到货了。”
苏晚的脸色白了。
家电城卖得最好的就是电视和冰箱,占了销售额的七成。
如果这两样断了货,家电城就等于没了半条命。
“是赵铁军?”
“除了他,没人知道我这么多底细。”林生的声音很平静,但苏晚听出了他压着的怒火。
“他在省城放话,说我以前是个赌鬼、酒鬼、打老婆的废物,说我的店开不了多久就会倒闭。那些供货商怕担风险,不敢给我供货了。”
苏晚攥紧了拳头。
她想起以前林生打牌输了钱回来骂她的样子,想起他喝醉了酒摔碗摔盆的样子,想起他把她推到墙上、念念吓得躲在桌子底下哭的样子。
那些事,她拼命想忘掉,但总有人替她记得。
“林生。”她的声音有点抖,“那些事都过去了。你现在不一样了。”
林生转过身来,看着她。
“我知道。”他说,“但别人不知道。别人只记得以前的我。”
苏晚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那我们怎么办?”
林生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钟,突然笑了。
“去省城。亲自去找供货商。”
第二天一早,林生坐火车去了省城。
他没带苏晚,没带任何人,一个人背着一个帆布包,包里装着账本、合同和两万块钱现金。
他先去找了陈老板。
陈老板在火车站旁边的批发市场里有个档口,卖些小家电和电子元件。
林生到的时候,他正在跟一个客户谈生意,看见林生进来,冲他使了个眼色,让他先坐。
等客户走了,陈老板关上门,给林生倒了杯茶。
“小林,你的事我听说了。”
“谁跟你说的?”
“省城这圈子就这么大,有点风吹草动谁都知道。”陈老板叹了口气,“有人在背后搞你,你知道吗?”
“知道。”
“知道是谁吗?”
“赵铁军。”
陈老板愣了一下:“赵铁军?就是你那个发小?”
“嗯。”
“他为什么要搞你?”
林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回答。
陈老板看着他,没再追问。
他认识林生时间不长,但他知道这个人不简单。
二十出头的年纪,做事比四十岁的人还稳,眼光比做了一辈子生意的人还准。
这样的人,有人嫉妒、有人恨、有人在背后捅刀子,太正常了。
“你打算怎么办?”
“先找长虹的张总。”林生放下茶杯,“他的货最重要。”
陈老板点了点头:“张总那边,我帮你说句话。但关键还得看你自己。”
林生站起来,把包背上。
“陈哥,谢谢你。”
“谢什么。”陈老板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是个做大事的人,我看好你。”
林生从陈老板那里出来,直接去了长虹的省城办事处。
张总正在开会,让他在外面等了半个小时。
林生没催,没急,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把账本又翻了一遍。
半小时后,张总出来了,看见林生,表情淡淡的。
“小林,进来吧。”
办公室里,张总坐在大班台后面,林生坐在对面。
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张宽大的办公桌,桌面上摆着一套茶具和几份文件。
“张总,我这次来,是想跟您谈谈供货的事。”
“供货的事不急。”张总靠在椅背上,看着林生,“我先问你一件事。”
“您说。”
“有人跟我说,你以前是个赌鬼,打老婆,还欠了一屁股债。是不是真的?”
林生看着张总的眼睛,没有躲闪。
“是真的。”
张总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那你告诉我,一个赌鬼、打老婆、欠一屁股债的人,怎么能在三个月内开起一家三百平的家电城?是运气好,还是有人在背后帮你?”
林生把手里的帆布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出来。
账本。
合同。
存折。
营业执照。
纳税凭证。
“张总,这些东西您都可以看。”林生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三个月前,我兜里只有五块钱。现在,我有一家店、一家家电城、二十多万存款。这些钱,每一分都是我自己赚的。不是偷的,不是抢的,不是靠运气,是靠脑子。”
张总拿起账本,翻了翻。
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进货、出货、成本、利润、税金,每一项都记得明明白白。
“这些账是谁记的?”
“我媳妇。”
“你媳妇?”张总抬起头,“她以前是干什么的?”
“纺织厂工人。”
张总放下账本,靠在椅背上,看着林生,沉默了很久。
“小林,我做这行十几年了,见过各种各样的经销商。有的有钱,有的人脉广,有的关系硬。但像你这样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林生没说话。
“三个月,从五块钱到二十万。这不是脑子好使就能做到的。”张总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你得有眼光,有胆量,还得有人帮你。你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那块地会被征收的?”
林生看着张总的眼睛,说:“张总,有些事我现在没法解释。但您只要知道一件事就行了——我这个人,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张总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突然笑了。
“行,我不问了。”他站起来,伸出手,“长虹在本市的代理权,我给你。”
林生站起来,握住他的手。
“谢谢张总。”
“别谢我。”张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是看中你的能力。你好好干,别让我失望。”
林生从长虹办事处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在路边的小摊上吃了一碗面,然后找了个公用电话亭,给苏晚打了个电话。
“喂?”电话那头传来苏晚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
“是我。”
“林生!”苏晚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谈得怎么样了?”
“成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苏晚的哭声。
“苏晚,你别哭。”
“我没哭。”苏晚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就是……高兴。”
“明天我坐早车回去。店里的事你别担心,正常营业。”
“好。”
林生挂了电话,站在电话亭里,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人流。
省城的夜晚比他们那个小城热闹多了,霓虹灯闪烁,车水马龙。
他想起上一世,他也来过省城,但不是来做生意,是来躲债。
他在火车站蹲了一夜,第二天被债主找到,打得鼻青脸肿。
那一世,他是个废物。
这一世,他要做王者。
林生回到本地的时候,是第二天中午。
他直接去了家电城。
苏晚在柜台后面忙,看见他进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但她忍住了,没有哭。
“回来了?”
“回来了。”
“谈得怎么样?”
“长虹的代理权拿下了。”林生把合同从包里拿出来,放在柜台上,“以后我们的货,直接从长虹厂里发,不经过中间商。”
苏晚看着那份合同,手在发抖。
“林生,你是说,以后我们就是长虹在本市的……”
“总代理。”林生笑了,“全市只有我们能卖长虹的电视。其他店要卖,得从我们这里拿货。”
苏晚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总代理。
全市只有他们能卖。
其他店要卖,得从他们这里拿货。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在本市的家电行业,有了话语权。
“林生……”苏晚的声音在发抖,“你这是怎么做到的?”
“我跟张总说了实话。”林生看着她,“我跟他说,我以前是个废物,但我改了。我用三个月证明了自己,他信了。”
苏晚的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伤心,是骄傲。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听说了吗?林生拿下了长虹的总代理!”
“真的假的?那以后其他店要卖长虹电视,都得从他那里拿货?”
“对!全市独一家!”
“这小子,真是咸鱼翻身了。”
赵铁军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家里吃午饭。
他老婆从外面回来,脸色很不好看。
“怎么了?”赵铁军问。
“林生拿下了长虹的总代理。”他老婆把包摔在桌上,“全市只有他能卖长虹的电视。你那些供货商,不给他供货有什么用?人家直接从厂里拿货了!”
赵铁军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合同都签了!”他老婆的声音越来越大,“你花了那么多钱,找那么多人,结果呢?人家不但没倒,反而做大了!你是不是要把我们家折腾得倾家荡产才甘心?”
赵铁军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蹲在墙角,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他花了半个月的时间,跑了三趟省城,请人吃了五顿饭,送了十几条烟,才说服那几个供货商不给林生供货。
他以为这样就能卡住林生的脖子,让他断货、关门、破产。
结果林生直接拿下了总代理。
他的所有努力,全部白费。
不但白费,还帮了林生一个大忙——
如果不是他逼得林生去省城找张总,林生可能还没这么快拿下代理权。
赵铁军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林生,你行。”他咬着牙说,“你等着。”
家电城的生意不但没受影响,反而更好了。
长虹电视的牌子响,价格实惠,质量过硬。
以前要从省城调货,现在直接从林生这里拿,价格更低,到货更快。
半个月后,家电城的月销售额突破了十五万。
苏晚每天对账对到手软,但她乐在其中。
她以前在纺织厂的时候,每天重复同样的动作,像一台机器。
现在她每天面对不同的客人、不同的账目、不同的挑战,她觉得充实,觉得活着有意思。
念念也越来越活泼了。
她在学校里跟同学说“我爸爸开了一个好大好大的店”,同学们都羡慕她,争着跟她做朋友。
她每天放学后到店里来,帮着发传单、递东西,小脸上总是带着笑。
林生看着她们娘俩,心里满满当当的。
这天晚上,关了店,一家三口走在回家的路上。
念念又走累了,趴在林生背上,小手搂着他的脖子,迷迷糊糊地说:“爸爸,我今天跟同学说,我爸爸是全市最厉害的人。”
林生笑了:“他们信吗?”
“信!”念念的声音带着骄傲,“我还说,我妈妈是全市最好看的人。他们也信!”
苏晚在旁边笑了:“你这孩子,嘴越来越甜了。”
念念咯咯地笑,笑完就睡着了。
月光下,林生背着念念,苏晚走在他旁边。
三个人,一条路,两排梧桐树,风一吹,树叶沙沙地响。
“林生。”苏晚突然说。
“嗯。”
“你知道吗?我以前觉得,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念念能平平安安长大。”
“现在呢?”
“现在?”苏晚想了想,笑了,“现在我觉得,老天爷对我太好了。好得我有点害怕。”
林生停下来,看着她。
“苏晚,你不用怕。”他说,“好日子还在后头。”
苏晚看着他的眼睛,在月光下,那双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她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林生,谢谢你。”
林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相信,日子会越来越好。”
念念在林生背上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妈妈”,又睡过去了。
林生把念念往上托了托,握住了苏晚的手。
两个人并肩走着,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仿佛能走到天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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