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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刚到,天已亮了。陈砚推开小院的木门,门上挂着的纸灯笼轻轻晃动,“陈”字在风中颤了一下,随即熄灭。他没有回头,径直踏上青石路。昨夜二更天的事——冷风、刀上的铁锈味、燕青的剑影——都已过去。他不再回想,也不再畏惧。背脊挺直,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踩得扎实有力。
城中心的广场早已挤满了人。
第三轮天选试在主擂台举行。三丈见方的石台被灵阵环绕,四周设有高台,考官端坐其上,手持笔册。台下考生三五成群,有的闭目凝神,有的低声交谈。他们表面平静,眼神却如刀锋般锐利。昨日尚是同场竞技的对手,今日便是生死相争的敌人。
陈砚走入人群。无人让路,也无人阻拦。他走到台边,站定。腰间的玉佩贴着衣衫,温温的,像一块晒过阳光的石头。
考官翻了翻名册,朗声道:“第三轮,十人同台,以灵力压制他人者胜,被压出擂台者败。”
话音未落,九名考生跃上擂台,迅速散开,目光齐刷刷落在陈砚身上。有人冷笑,有人眯眼,有人神色不动。他们都听过这个名字——昨夜第二轮,陈砚一句“跪下”,言出法随,令对手当场屈膝,震惊全场。
“陈砚。”一名紫衣考生开口,“你靠的是异术,不是真本事。今日可敢堂堂正正一战?”
陈砚抬眼看了他一下,并未作答。
另一人讥讽道:“听说你父母早亡,寄居铁匠铺,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这样的人,也配站在这里?”
旁边几人哄笑起来。
陈砚依旧沉默。他闭上双眼,缓缓呼吸。昨夜的画面再度浮现:黑衣人自屋顶跃下,刀光劈落,他脚尖轻点,肩头微缩,险险避开;燕青白衣翩然,抽出短剑,说“你欠我一个人情”,语气轻松,分量却重如千钧;还有那个名字——严少游,第一次听闻时,便如钉子般刺入心底。
这些事,他不怕。
反而——
嘴角忽然扬起一丝笑意。
一股热流自胸中涌出,迅速蔓延四肢。那不是愤怒,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痛快。他活到了今天,站到了这里。敌人现身,朋友援手,他自己未曾倒下。他想笑,想喊,想将这二十年积压的一口气彻底吼出来。
体内的灵力开始涌动。
起初如细流蜿蜒,沿经脉流转。随后越来越强,如同河水冲破闸门,奔涌入丹田。腰间玉佩逐渐发烫,仿佛被火焰点燃。他仍闭着眼,脸上的笑意却愈发清晰,整个人神采奕奕。
台下有人察觉异样。
“他怎么了?”
“灵压……在上升?”
“不可能!这才刚开始!”
高台上,主考官猛然抬头,紧盯陈砚,手中之笔不自觉攥紧。
陈砚睁眼。
目光扫过全场。
他并未看向任何人,只是缓缓张开双臂,似要拥抱苍穹。下一瞬,纵声大笑。
“哈——!”
笑声未落,天上云层骤然翻滚,如沸水般压下。地面石板发出细微响动,缝隙中透出微光。灵阵嗡鸣不止,符文闪烁不定,仿佛不堪重负。
主考官霍然起身:“这是……灵力共鸣?”
台下顿时哗然。
“灵力共鸣?那不是传说中的境界吗?”
“他才多大年纪?怎么可能做到?”
“快看他的玉佩!发光了!”
果然,陈砚腰间的古玉泛起青光,一圈圈荡漾开来,与体内灵力遥相呼应。他立于台上,衣袂无风自动,周身似有无形之力护持。
九名考生脸色骤变。
有人后退,有人紧握兵刃,有人咬牙硬撑。他们感受到一股强大压迫,远超自身,几乎令人窒息。
“不可能……这只是第三轮……他不该这么强……”
“别愣着!一起上!趁他尚未完全爆发!”
一声怒喝,三人同时出手。
一人掌心喷出烈焰,直扑陈砚面门;一人身法迅疾,瞬间绕至侧翼,拳风轰然砸来;第三人甩出长鞭,灵力缠绕,破空之声刺耳。
三道攻击几乎同时抵达。
陈砚笑了。
他未动分毫,眼皮都没眨一下。
就在火焰临身、拳头近肩、鞭影罩头的刹那——
轰!
一股力量自他体内炸裂而出。
空气仿佛撕裂,发出沉闷爆响。脚下石板寸寸碎裂,裂缝蔓延数尺。那三人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如落叶般被掀飞,狠狠撞在灵阵之上,瘫倒在地,动弹不得。
剩余六人尚未来得及反应。
又一波更强的压力席卷而来。他们胸口一窒,双脚离地,尽数被掀翻出台,重重摔落于地,趴伏不起。
全场寂静。
旋即爆发出惊呼。
“陈砚太强了!”
“他一个人打飞了所有人?!”
“这不是人,简直是灵尊转世!”
高台上,主考官缓缓落座,凝视名册上那个名字,顿了顿笔,随即重重写下“胜”字。
他抬起头,声音肃然:“陈砚,胜!”
陈砚放下双臂,静静伫立。
呼吸平稳,额角无汗。方才那一击,并非刻意施展,而是情绪达至巅峰,灵力自然爆发。他未曾控制,亦未动用特殊手段,只是觉得——爽。
太爽了。
敌人来了,他躲了;朋友帮了,他记了;仇人露面了,他不怕了。他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模样,站在这里,光明正大地赢。
他低头望向腰间玉佩。
青光未散,温润柔和。他微微一笑,低声说道:“系统,你给的灵力,真给力。”
脑海中立刻响起清脆的声音:“宿主爽感值爆表,请继续保持。”
他没笑,也没动,就那样站着。
风拂起衣角,阳光洒在脸上,干净而明亮。台下无数目光汇聚于他,有敬佩,有羡慕,有不甘,有震撼。但他毫不在意。此刻,他只觉活得痛快,仿佛憋了二十年的一口气,终于畅快吐出。
主考官合上名册,宣布:“本轮结束,陈砚晋级下一轮,明日辰时,终试见。”
人群渐渐散去。
落败者陆续爬起。有人狼狈离去,有人回望陈砚,眼神复杂。考官们低声议论,不断记录。整个广场似乎仍在震动,不是地面,而是人心。
陈砚转身欲下台。
这时,高台传来声音:“等等。”
他停下脚步。
主考官起身,望着他,语气郑重:“我任考官三十七年,见过诸多天才。但从没见过你这般人物——以情绪引动灵力,凭痛快催发力量。你今日所为,已超常理。我只想问一句——你,究竟是谁?”
陈砚回首,淡然一笑:“我就是我。陈砚。”
说完,他走下擂台。
步履稳健,背脊挺直。身后是碎裂的地面、熄灭的灵阵、呆若木鸡的考生和仍未平息的喧哗。他不曾回头,一路穿过人群,走向出口。
他知道,从今往后,没人再敢称他“铁匠铺的小白脸”。
他知道,严少游不会善罢甘休。
他也知道,更大的风波还在前方。
可那又如何?
他赢了,堂堂正正。
他走在街上,阳光落在肩头。路边小贩认出他,指指点点;孩童追着他奔跑,高喊“陈公子”;酒楼二楼有人推开窗,大声道:“陈公子!今晚我请客,你来不来?”
他笑着摆了摆手。
行至街角,他忽然驻足。
前方是一条小巷,通往城南坊。巷口坐着一位卖糖人的老翁,铜锣旁立着一块木牌,写着:“今日第一位买糖者,赠‘陈’字糖人一个。”
老翁见他到来,咧嘴一笑:“哟,主角来了?要不要来一个?”
陈砚走上前,取出几枚铜钱放在桌上。
老翁乐呵呵地提起糖勺,手腕一抖一捏,眨眼间便做出一个小人,眉目清晰,手中还握着一把小剑。最后,他在小人胸口点了个“陈”字。
“拿去,限量款。”
陈砚接过糖人,端详片刻,笑了。
他没有吃,就这样拿着,继续前行。
阳光正好,风也轻柔。
他走过集市,走过桥,路过药铺、布店、铁匠铺。每到一处,皆有人认出他,或议论,或低语。他听见自己的名字一次次被提起,带着敬意,带着好奇,带着一种全新的分量。
他不再是默默无闻的穷小子。
他是陈砚。
天选试三轮全胜,引发灵力共鸣,一战成名的陈砚。
他回到家门口,推门而入,院中静谧。桌上灯未点,床铺整齐,墙角柴刀依旧倚靠着。他将糖人轻轻放在桌上,坐到床边,闭目调息。
体内灵力缓缓流转,比以往更加顺畅。他回味刚才的感觉——那种无所畏惧的痛快,那种被人认可的骄傲,那种“我做到了”的满足。灵力微微震颤,仿佛在回应他的心境。
他睁开眼,望向窗外。
夕阳西沉,天边一片赤红。
远处传来打更声,三声响,缓慢而悠长——已是三更天。
屋外,一只野猫跃上墙头,嗅了嗅,悄然离去。
桌上的糖人静静矗立,在暮色中泛着琥珀般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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