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赤子侯 > 第21章:市井结义情深厚,老周展露修士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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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砚走在城南坊的小巷里,脚步轻快了些。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屋檐下挂着几串腊肉,油光发亮。他路过一家豆腐摊,老板正蹲在锅前撇浮沫,热气腾腾地往上冒。街角卖糖人的老汉看见他,笑着用铜铲在铁板上划了两下,捏出个小人递过来。陈砚没有接,只是点头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他知道前面就是老周的铁匠铺。

    那地方不大,夹在布庄和药堂之间,门脸低矮,黑漆剥落了不少,门口堆着废铁条和断锄头。可这地方对他而言,就像家一样。

    他拐过最后一个弯,看见烟囱冒着烟,风箱“呼哧呼哧”地响,节奏沉稳。院墙外蹲着个穿灰布衫的老头,戴着破草帽,手里摇着蒲扇——是王瞎子。他耳朵微微一动,忽然咧嘴:“小砚回来了?身上有血味,也有杀气。”

    陈砚停下脚步,笑了笑,没说话,径直朝院子里走去。

    院门半开着,阿虎正蹲在墙根擦刀,听见动静猛地抬头,眼睛瞬间亮了。“大哥!”他蹭地站起来,冲过来一把抱住陈砚,“你总算活着回来了!”

    力气太大,差点把他撞退几步。

    陈砚拍了拍他的背,嗓音有些沙哑:“我答应过的事,哪能不算数。”

    阿虎松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瘦了,也黑了,但……眼神不一样了。”

    这时,老周从炉子后抬起头。他手里握着铁钳,脸上沾着炭灰,看了陈砚一眼,没说话,只将烧红的铁条放进水槽,“嗤”地一声腾起白雾。

    然后他说:“回来就好。”

    四个字平平淡淡,却让陈砚心头一热。

    他站在院中环顾四周——铁砧、风箱、墙上挂着的工具、角落里那口煮饭的大锅,连灶台边那只瘸腿猫还在舔爪子。一切都和从前一样。可他知道,自己早已不是那个刚穿越时饿得啃冷馒头、被人骂一句就赔笑的书生了。

    他活下来了,还亲手杀了追他的人。

    他摸了摸腰间的玉佩,系统没有动静,但他知道它还在。刚才那一战,爽感值涨了不少,虽然还不清楚能换什么,但现在他不想管这些。他只想在这儿,跟这几个认识他、信他、护他的人待一会儿。

    “我去温酒。”阿虎转身跑进屋。

    王瞎子慢悠悠站起身,拄着拐杖走进来,抬手就在陈砚肩上拍了一下:“好小子,命硬得很。”

    “您这话听着不像夸我。”陈砚笑着躲了躲。

    “本来就不全是夸。”王瞎子哼了一声,“你这一身煞气,压都压不住。昨夜三更天,我就听见西边林子里有鸟惊飞,就知道你动手了。”

    陈砚没否认。

    老周走过来,盯着他的站姿,又看了他几秒,忽然一笑:“你已可独当一面。”

    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陈砚听得出这话的分量。

    他知道老周从不轻易夸人。这个男人教他如何挥锤打铁,如何分辨铁料好坏,甚至如何在街上混日子而不挨揍。他不说什么,但每次他被人欺负,老周都会“恰好”路过,拎着铁钳道:“我家小子不懂事,我带回去教。”

    他是真把他当孩子。

    如今老周说他“可独当一面”,意思是他不必再躲在别人身后了。

    陈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堵得厉害。最后只低声说了句:“谢谢周爷。”

    “谢啥。”老周摆摆手,“你活着回来,比什么都强。”

    这时阿虎端着四只粗瓷碗出来,每只都倒满了黄酒,热气腾腾。“来来来,兄弟团聚,先干一碗!”

    王瞎子接过碗,闻了闻:“这酒够劲,喝完能打通任督二脉。”

    “您瞎眼,喝不出香臭。”阿虎笑。

    “我心不瞎。”王瞎子哼了一声。

    四人围成一圈,举碗相碰。

    “兄弟们,干!”陈砚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酒入喉,辣中带甜,一路烧下去,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他们坐在石墩上,一边喝酒一边闲聊。阿虎说起这几日市井里的事,说有人见灵政司的人在西林一带搜查,还抓了两个流浪汉问话;王瞎子摇头叹气,说最近街上多了不少生面孔,怕是要出事;老周听着,只是低头喝酒,偶尔应一声。

    陈砚没提自己杀了三人,也没说严少游的名字。他知道这些人关心他,但他不想让他们卷进来。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可老周看着他,忽然问:“你是不是……觉着自己变了?”

    陈砚一愣。

    “我不是说本事。”老周放下碗,目光沉静,“我是说,你心里那股劲儿,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你做事,总想着‘这样对不对’,现在你只问‘我想不想做’。”

    陈砚沉默片刻,点头:“是。我不想再被人按在地上踩了。我想活得痛快点。”

    “痛快?”阿虎咧嘴,“那你现在算不算痛快?”

    “还不算。”陈砚笑了笑,“但我正在往这条路上走。”

    王瞎子忽然插话:“你们知道为啥我能在街头混三十年,没人敢动我一根手指?”

    “因为你嘴毒。”阿虎说。

    “因为我看得清。”王瞎子敲了敲脑袋,“我知道谁该帮,谁该躲,谁该敬,谁该打。你陈砚现在也到了这个坎儿上了——你不再是那个需要别人护着的小子,而是能扛起一片天的人。”

    陈砚没说话,低头看着手中的空碗。

    他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再靠运气活下去了。系统能给他异能,但真正让他站稳脚跟的,是身边这些愿意为他挡刀的人。

    他抬头,认真道:“只要我还站着,就不会让你们吃亏。”

    阿虎立刻举起碗:“大哥,我敬你!”

    陈砚也举起碗,这次轮到他先碰过去。

    “兄弟们,干!”

    酒喝到最后,天色将近中午。阳光斜照进院子,映在铁砧上闪出一道光。老周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走向院角那块千斤巨石。

    那石头原是盖房剩下的料,后来扔在这儿当垫脚石,多年风吹雨打,表面长了青苔。

    老周站在石前,背对着他们,低声道:“有些事,我一直没说。”

    三人顿时安静下来。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下,轻轻按在地面。

    刹那间,一股力量自他掌心涌出,沿地面蔓延。砖缝中的草瞬间枯萎,尘土翻滚,整个院子仿佛震动了一下。

    接着,那块巨石猛然一颤,竟离地腾起三尺高!

    “轰——!”

    碎石飞溅,巨石砸向墙角,当场裂成四五块,最大的一块滚到阿虎脚边,吓得他往后跳。

    陈砚猛地站起,瞳孔骤缩:“周爷,你……”

    老周转过身,脸上带着笑,可那双眼睛不再浑浊,反而精光内敛,似藏着雷霆。

    “我修士身份,今日正式公布。”他说得轻松,像说自己会做饭。

    阿虎张着嘴,半天合不上。“你……你是修士?那你这些年……”

    “装铁匠呗。”老周耸耸肩,“打铁也能修行,只不过别人炼的是兵器,我炼的是心性。”

    王瞎子坐在原位,听完只是眨了眨眼,忽然笑道:“我瞎眼,但心不瞎,早看出来了。”

    “你看出来了?!”阿虎惊叫。

    “你以为我真靠耳朵听风辨位?”王瞎子冷笑,“我能感知灵力波动。老周身上那股气息,压得再深,也瞒不过我。”

    阿虎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看向陈砚:“你们……你们早就知道?”

    “我不知道。”陈砚摇头,目光仍停在老周身上,“但我猜过。您教我的那些呼吸法,根本不是普通锻体术。还有那次我发烧,您用掌心贴我后背,第二天就好了——那不是药效,是灵力。”

    老周点点头:“你能想到这些,说明你真开窍了。”

    阿虎还是没缓过神:“那你为啥要藏?以您的本事,随便去哪个宗门都能当长老!”

    “我不喜欢那些地方。”老周淡淡道,“规矩多,人心杂。我宁愿在这儿打铁,听街坊吵架,看小孩追鸡,喝一口劣酒,睡一张硬床。”

    他顿了顿,看向陈砚:“而且,我也得守着一个人。”

    “谁?”阿虎问。

    老周没答,只是看着陈砚。

    陈砚心头一震。

    他知道答案。

    老周是在等他。

    从他穿越醒来第一眼看见这个缺牙老头开始,对方就没赶他走,给了他饭吃,教他手艺,护他周全。原来不是偶然,而是注定。

    “所以……您一直知道我是谁?”陈砚声音微哑。

    “我不知道你是谁。”老周摇头,“我只知道你身上有股熟悉的气息,像极了一个故人。所以我留你,试你,看你能不能挺过去。”

    “那我现在……算过关了?”

    “差不多。”老周笑了,“至少不用我再替你打架了。”

    阿虎忽然跳起来,激动道:“那以后我们岂不是有靠山了?谁敢惹我们,周爷一掌拍死!”

    “不行。”老周立刻打断,“我的身份不能公开。一旦暴露,朝廷必来征召,宗门也会窥探,到时候麻烦更大。”

    “可陈砚现在也是通缉犯啊!”阿虎急道,“您要是出手,谁能抓他?”

    “正因为他是通缉犯,我才更不能轻易露面。”老周神色严肃,“树大招风,人强惹祸。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让他自己站稳,而不是靠我撑着。”

    陈砚重重点头。

    他明白老周的意思。

    依赖别人的力量,终究走不远。他要走的路,必须自己一步步走出来。

    “我懂。”他说,“我不靠您出头,但我靠您教的东西活着。”

    老周看着他,终于露出欣慰的笑容。

    王瞎子举起空碗:“既然今日揭晓真相,那咱们这‘市井三结义’,也算名正言顺了。”

    “三结义?”阿虎挠头,“咱是四个人啊。”

    “我和老周不算。”王瞎子摆手,“我们是长辈。你们三个才是兄弟。”

    “那当然!”阿虎立刻搂住陈砚肩膀,“大哥,二哥我,三弟阿虎,齐了!”

    “你咋把自己排第二?”阿虎不服。

    “我年纪最大!”阿虎梗着脖子。

    “你喝多了。”王瞎子翻白眼。

    四人哄笑起来。

    笑声震得屋檐灰尘落下,连那只瘸腿猫都被惊动,抬头“喵”了一声,又趴回去。

    阳光洒满小院,炊烟升起,远处传来孩子嬉闹声和小贩吆喝。这座不起眼的铁匠铺,此刻像一座孤岛,隔绝了外界的风雨。

    陈砚坐在石墩上,手里握着温热的酒碗,看着眼前这三个男人——一个须发花白却深藏不露,一个看不见却懂人心,一个莽撞热血却讲义气。

    他们是他的兄弟,他的师长,他的家人。

    他忽然觉得,哪怕明天就要面对千军万马,他也不怕了。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

    “周爷。”他忽然开口。

    “嗯?”

    “以后我若遇劫,您会不会救我?”

    老周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喝了口酒,说:“不会。”

    陈砚一怔。

    “我会教你如何不死。”老周放下碗,目光如炬,“但路,得你自己走。”

    陈砚笑了。

    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成全。

    阿虎举起碗:“再来一碗!”

    “喝不动了。”王瞎子摆手,“我得去街口摆摊了,下午还有人找我算姻缘呢。”

    “您瞎眼算姻缘?”阿虎笑出声。

    “我看的是心。”王瞎子拄拐起身,“心诚则灵,跟你睁不睁眼没关系。”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眼老周,又看了看陈砚,低声说:“小心东南方向。最近有股阴流在靠近,不是好事。”

    老周眉头微皱,点了点头。

    王瞎子便走了,身影消失在巷口。

    阿虎帮忙收拾碗筷,一边嘀咕:“神神叨叨的,他又看不见,瞎说什么阴流。”

    老周没答,只是盯着东南方看了一会儿,才转身去拉风箱。

    陈砚站在院中,感受着体内尚未散尽的灵力余韵。三十分钟的能力早已结束,但他似乎比以前更敏锐了。风吹树叶的声音,隔壁厨房炒菜的油爆声,甚至地下蚂蚁爬行的动静,他都能察觉。

    这不是系统给的。

    是他自己练出来的。

    “周爷。”他走近炉子,“我想继续学您教的呼吸法。”

    老周停下动作,看了他一眼,嘴角微扬:“行啊。不过从明天开始,每天五更天就得起来。”

    “没问题。”

    “还要挑水三百担,锻铁三千锤。”

    “我都干。”

    老周点点头,重新拿起铁钳,夹起一块烧红的铁料放在砧上,举起铁锤,“铛”地一下砸了下去。

    火星四溅。

    陈砚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

    他知道,新的日子开始了。

    阿虎擦完桌子,抹了把汗,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大哥,你昨晚到底去哪儿了?怎么一身杀气?”

    陈砚看了他一眼,没直接回答,只说:“我去了个不该去的地方,做了件不得不做的事。”

    “杀人了?”阿虎瞪眼。

    “嗯。”

    “几个?”

    “三个。”

    阿虎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嘿嘿笑起来:“爽不爽?”

    陈砚嘴角一扬:“挺爽。”

    【宿主完成“兄弟团聚”任务,爽感值+500。】

    系统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

    他没笑,也没激动,只是默默记下这笔“收入”。

    他知道,更大的挑战还在后面。

    但他不怕。

    他有兄弟,有师长,有系统,还有自己拼出来的命。

    他转身走向屋后,准备帮阿虎搬柴。

    阳光照在他背上,影子拉得很长。

    老周停下锤子,望着他的背影,低声自语:“这小子……终于像个样子了。”

    院中风起,吹动墙头一缕枯草,轻轻晃荡。

    陈砚伸手推开柴房门,木轴发出“吱呀”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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