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一个以“慈善家”和“儿童救助”为招牌的人,其公益版图中,在那些名目繁多的捐赠项目中,竟然唯独缺少了最具象征意义的——

    “希望小学”。

    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红色警报。

    为什么?

    不是没钱,罗楚豪捐建的大楼,造价不菲。

    不是没机会,他的慈善项目遍布多省。

    是不想。

    凌执放下名单,靠在椅背上,感到一股凉意爬上脊椎。

    一个致力于儿童慈善的人,却唯独回避“学校”——这个赋予孩子未来和独立思考能力的地方。

    原来,问题不在他做了什么光彩的事。

    问题在于,他没做什么。

    “他要的不是有未来的孩子。”凌执低声自语,“他要的是一群听话的、容易被掌控的‘货物’。”

    这个词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货物。

    他猛地坐直身体,想起江离那日说过的话:

    【“货物是什么?过几天你们就知道了。”】

    不是商品,不是物资,甚至不是毒品。

    是孩子。

    这个结论像一块冰,砸进他的胃里。

    罗楚豪不是慈善家。

    他是一个披着慈善外衣的、被社会认可的、站在阳光底下的人贩子。

    所以江离杀他。

    用五枪。

    在众目睽睽之下。

    “她不是在告诉我他该死,”凌执盯着那个空白,仿佛能透过纸背,看到江离冷笑的脸,和她用五颗子弹刻下的、血淋淋的审判词,“她是在告诉我,他为什么该死。”

    心里那个缠绕多日的结,在这一刻骤然松开。

    黑链上最后一环,扣上了,所有零散的线索终于串成了线。

    “是了,她不是为了复仇,也不是为了维持‘A’的人设,”凌执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她是在保护孩子。保护那些和她当年一样,无人守护的孩子。”

    那个被全网追缉的“冷血杀手”,背后的动机竟是为了这个?

    她早就看穿了那层“善举”的伪装。

    所以她才会硬撑着高烧动手,哪怕吃药,哪怕暴露自己,也要在罗楚豪将更多孩子拖进深渊前,杀了他。

    凌执靠在椅背上,心里又酸又沉。

    江离这一路走得太苦,被虐待、被利用、却固执的用自己的方式去守护。

    她嘴里喊的“妈”,或许不只是思念,更是对“守护”这份本能的渴望,也是她后来守护其他孩子的初心。

    他捏了捏眉心,重新坐直。

    现在不是感叹的时候。

    首要任务是,找到那些孩子。

    他迅速翻开老张的随访记录。

    有极少的孩子在罗楚豪的公司工作,有极少在其他公司工作,这些孩子之间还有交往。

    当初没细想,现在看来,这大概率是障眼法。让少数孩子“正常”生活,制造“成功案例”——这就是摆在明面上、堵住所有人嘴的“证据”。

    “怪不得这么些年,都没出事。”凌执低声说。不是没人查过,是每次查,都能看到这些“被安排工作”的孩子。

    幸存者偏差,让所有人都觉得,罗楚豪是个好人。

    可那些真正被送走的孩子,去了哪里?

    没人知道。

    因为没人查得到,也没有人想过要去查。

    凌执迅速整理资料,逐家福利院核对名单。

    最后,一个数字让他后背发凉:超过一千人。

    不是几十,不是几百。

    是一千多个从福利院走出去、被罗楚豪“安排工作”的孩子。

    一千多人,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这是十几年的“积累”,是罗楚豪从“慈善家”变成“大慈善家”的过程。

    凌执快速理清思路,放下笔时,天色已微亮。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身子,迈步走向羁押室,门口坐着老张和周斌。

    “她怎么样?”凌执问。

    “没醒。”老张摇头。

    凌执点了点头:“我在这里守着,你们去休息一下。八点,全部人队里集合。”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多问,应声离去。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剩凌执一个人。

    他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向里面。

    江离躺在病床上,输液管里的药液一滴滴缓慢下落,脸色依然苍白,可呼吸均匀,睡得很沉,竟是一副安心的样子。

    她这一路,到底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和痛苦?

    她什么时候醒?

    醒了之后,会说什么?

    会认罪吗?

    会解释吗?

    还是又会用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叫他“凌学长”,然后轻飘飘地岔开话题?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她在这里。

    忙碌了几天,倾一城的警力,抓到A了。

    他不信。

    他要等她醒。

    等那个他追了这么久、审了这么久、守了这么久的人,睁开眼睛,与他进行下一轮的交锋。

    天彻底亮了,队员渐渐醒了,自发的走到羁押室走廊,看到守在门口的凌执,都愣了愣。

    “凌队,您又通宵了?”小王走过来。

    自从杀出个江离,自家队长怕是很久都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凌执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目光依旧锁在江离身上:“没出结果前,不能掉以轻心。”

    他心里清楚,只要江离没开口,只要检测报告没完全印证,这场“抓捕”就不算结束。

    他甚至有种预感,等江离醒来,等报告出来,真正的局,才会开始。

    而他,必须做好准备。

    凌执回头:“周斌在这里守着,她醒了第一时间告诉我,其他人,开会。”

    “是。”

    会议室里,凌执将厚厚的名单摊在桌上,快速安排任务:

    “这是目前能查到的、所有名义上被‘安排工作’的孩子名单,初步统计,一千零三十七人。 这个数字很可能还不完整。”

    他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我要知道这一千零三十七个人,现在在哪里。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所有人,两两一组,重新核查罗楚豪名下所有福利院和帮扶项目,一个孩子都不能漏。先核对基本信息,再按区域分组走访。”

    “李彦、钱海洋,重新梳理罗楚豪名下所有物业和关联企业,尤其是偏远、废弃的场所。”

    “老张,通知旧案组,按此要求加入走访。”

    “是!”众人齐声应下,没有人多问。

    事到如今,所有人都知道这份名单意味着什么。

    他们知道凌执说的死要见尸,不是官话,而是那些孩子里,可能真的有人已经死了。

    名单刚刚分发好,技术队的韩培抱着报告走了进来:“凌队!所有的检测报告出来了!”

    “怎么样?指纹对得上吗?”小王迫不及待地问,要是连指纹都吻合,这案子就算彻底定了。

    韩培却皱着眉摇了摇头:

    “弹道确实和击中罗楚豪的子弹对上了,子弹上也有‘J’字母,枪身也检出了对应的火药残留,但……”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枪上没有任何指纹,干净得像新的一样。”

    “什么?”老张愣了一下,“那狙击点现场呢?有没有江离的脚印、毛发?”

    “也没有。”

    韩培把另一份现场勘查报告递过来,“我们把那房子里里外外查了三遍,除了那把枪和弹壳,没找到任何属于江离的痕迹,就像有人故意把枪放在那里,然后什么都没留下。”

    “还有,这一份是江离身上采集下来的生物样本,没有检测出火药残留,衣物上也没有房子对应的环境颗粒。”

    这话一出,围着的人瞬间安静下来,像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凉得透彻。

    过了几秒,小王才挠了挠头,语气复杂:

    “其实这样才正常吧?毕竟是A,怎么可能真的留下痕迹。之前那‘顺利’的样子,反倒让人心里发毛。”

    “可不是嘛。”李彦附和道,“昨天还觉得抓到她太容易,现在看来,是我们想多了——她还是那个一点破绽都不留的A,那把枪,说不定就是故意扔给我们的幌子。”

    凌执接过三份报告,一页页仔细看。

    弹道吻合、无指纹、现场无痕迹、血液里有类兴奋剂的药物残留。

    每一条都在印证他的猜测:江离是硬撑着去杀人,晕倒也在她的计算内,根本没打算留下证据。

    “凌队,那现在怎么办?”小李看着他,“人在我们手里,可武器和现场都没证据,根本定不了她的罪啊。”

    凌执合上报告:“先别急着定罪。人,我们要审,江离故意把枪扔在那里,又让我们找到她,肯定有目的。我们等她醒,再说。”

    “但眼下,有更要紧的事。” 他指了指那叠厚厚的名单,“一千多个孩子,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所有迹象都指向一个组织严密、隐藏极深的犯罪网络。”

    “我们的对手,很狡猾,也很强大。他们用慈善做伪装,用时间磨灭痕迹,用少数‘成功案例’掩盖绝大多数罪恶。他们经营了十几年,根须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深、更广。”

    凌执目光如炬,扫过全场:

    “找到这些孩子,是第一步。这不仅是打草惊蛇,更是敲山震虎。我们要让他们知道——”

    “这条线,我们扯住了,慈善的外衣,不是犯罪的防弹衣。”

    “现在,行动!”

    队员们散去。

    就在这时,凌执的电话响了。是羁押室那边打来的:

    “凌队,江离醒了。”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