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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执去医院之前,还是先到队里更衣室冲了个澡,热水哗哗浇在身上,洗去连日连轴转的疲惫与案头积压的沉郁。他随手抓过一件干净的黑色便服换上,再套上风衣,褪去警服的凌厉,多了几分烟火气。
他心里早算得明明白白,江离那小狐狸既然敢造谣他家暴,就肯定挖好了坑等着他跳。
若是穿着警服进去,万一真的干不过江离,被孙姨指着鼻子骂“家暴渣男”,反倒丢了执法人员的体面。
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
刚踏入住院楼层,几道刻意压低却又没藏住的窃窃私语,就钻进了耳朵。
“长得那么帅,居然是&¥#%&¥#¥”
“小姑娘看着可怜兮兮的,真是……”
议论声不大,可那此起彼伏的啧叹声,却格外清晰。
凌执眉梢微挑,脸色没什么变化,脚下步子却不自觉加快了几分。
守在病房外的陆涛一看见他,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快步迎上前:
“凌队,您可算来了。里面骂了大半天了,又大声又糙,您可得做好心理准备。”
凌执淡淡颔首:“知道了。你先回去休息,明天一早过去协助老赵他们布防,后天的慈善晚会,不能出半点差错。”
陆涛急声道:“凌队,您真要进去啊?我看孙姨那架势,恨不得当场手撕您,要不我再陪您一会儿?”
凌执勾唇:“没事,去吧。”
陆涛还想再劝,可对上凌执沉静的目光,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转身离开。
凌执站在病房门外,能清晰听见里面孙姨还在义愤填膺地念叨着什么。
他抬手敲了敲门。
门被猛地拉开,孙姨堵在门口,脸色铁青,手指差点戳到凌执鼻尖:“你还敢来?!”
这一嗓子穿透力极强,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走廊,瞬间安静。
病房里,江离靠在床头,眉眼弯弯的看戏,半点没有要出来解围的意思。
凌执嘴角抽了一下,压下心头的无奈,开始演戏:
“孙姨,辛苦了。我就是来看看她。她吃晚饭了没有?烧退了吗?”
“看看?你看什么看!”孙姨火气更旺,“人都被你打成这样了,还有脸来看?!我告诉你,我回头就找你们领导!必须严肃处理,给这姑娘一个交代!像你这种……”
凌执适时开口,打断了她愈发高昂的声调,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被误解后的疲惫与隐忍:“孙姨,您别急。我不进去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糖,递过去,带着恳求,“麻烦您,帮我把这个带给她,行吗?跟她说…她要的那种糖,我跑了好几家店都没找到,让她别生我气。”
江离:“……?”
孙姨:“……?”
凌执微微垂眼:“她年纪小,手伤了,又发烧,心里肯定害怕…是我没照顾好她。她现在说什么…我认。只要她能高兴点,怎么都行。”
孙姨一时愣住,狐疑地打量他:“你真没打她?”
“她说打了,那就是打了吧。”凌执抬起头,苦笑了一下,欲言又止,“有些事,涉及她过去的隐私,我不方便在这里多说。但我以我的警服、以我的人格担保,我没有,也绝不会对任何女性动用暴力。这是我的原则,也是我的底线。”
凌执的语气诚恳,目光坦荡,再加上他身上即便换了便服,也难掩的沉稳正气,让暴怒中的孙姨彻底愣了神。
难道真是小情侣闹别扭,小姑娘任性胡说?
过了好一会儿,孙姨语气软了下来:“那、那我骂了你一天,还到处跟人说你家暴,这多不好意思啊。”
“没事。” 凌执语气依旧温和,“只要她能开心,骂我几句不算什么。我只希望,她往后的人生,能少受点苦,多开心一点。”
这话一出,孙姨瞬间红了眼眶,一拍胸脯:“小伙子,一人做事一人当,阿姨这就去跟她们解释清楚,不能让你受这委屈!”
“孙姨,小事一件,不必放在心上。” 凌执连忙拦住她,“时间不早了,您也累了一天,先回去休息吧。”
可孙姨却不听,转身朝着病房里的江离喊了一句:“丫头,阿姨看明白了,这小伙子是真心对你好,你可得好好待人家,好好休息!”
说完,她便风风火火地转身,朝着护士站的方向走去,嘴里还念叨着 “要给小伙子澄清”。
病房门被带上,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江离靠在床头,双手抱胸:
“凌学长,可以啊,演技真不错啊。”
凌执没接她的话茬,迈开长腿,一步步走到病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玩得开心吗?江离。”
“开心呀。”江离笑眯眯的,承认得干脆,“特别好玩。”
凌执没说话,只是伸手将她滑落的被子往上拢了拢:“好好休息,别再到处给我造谣,我一个刑警队长,名声还要。”
江离被他突如其来的温柔弄得一怔,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嗤笑一声:“看凌队表现。”
凌执叹了口气坐下,忽然转了话题:
“房东的口供,我拿到了。”
江离挑了挑眉:“哦?哪个房东?我搬过那么多次家。”
凌执报出地址:“杨林村,木材厂家属院,三院东户,房东姓林。”
江离脸上那副玩味的笑容,凝滞了零点一秒,随即又化开。
“杨林村啊,”她语气依旧轻快,“记得。窗户漏风,冬天水管老是冻住。”
“所以呢,凌学长?挖出什么有趣的故事了?”江离漫不经心的说:“是不是听说,那时候我跟赵辉,感情好得不得了?我特别依赖他,像个小尾巴似的,他说什么我都听?”
凌执没答,只是继续说:“房东说,那时候你身体很好,几乎不生病。赵辉对你……看起来照顾得也很周到,天冷前会给你买厚衣服,重活从不让你沾手。”
“是啊,他对我,是‘挺好’的。”江离笑意加深了些,慢悠悠地补充:“他养我小,所以我给他‘送终’了。凌学长,您看,我这个人,还是挺知恩图报的,对不对?”
凌执眉心一跳,又问:“你在哪杀的他?什么时候杀的?”
江离皱眉,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像在回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还真的有点忘了。我是学成归来,首先就四处找他想报恩。费了老大劲了。”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找了好几年,找是找到了,恩也报了。就是时间有点久,具体在哪杀的,记不太清了。”
凌执看着她轻描淡写的模样,喉结滚动了一下。
凌执:“学成归来?去哪,学了什么?”
江离歪了歪头,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这话说起来太长。等后天过了,我慢慢告诉你。”
凌执眉心一跳。
后天。
慈善晚会。
凌执看着她,沉默了几秒,还是没忍住:“你现在身体还没好,罗楚豪就非杀不可吗?”
江离瘪嘴:“凌学长,你说什么啊?人家好怕怕。晚上要做噩梦的。”
她一边说,一边夸张地拍了拍胸口,像个被吓到的小女孩。
凌执看着她这副模样,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这种故意回避、装傻充愣的姿态,是江离的惯用伎俩。
但这一次,凌执没有追问,因为他知道问了也没用。
他又问:“罗楚豪和赵辉认识?”
“凌学长,有些问题,你问到点上了。”她眉眼弯弯的看他:“可我要是现在都告诉你了,后天,还有什么意思?”
凌执眉心一跳。
又是后天。
她每一句话都在提醒他,那个日子快到了。
而他,什么都拦不住。
他知道,她不是在挑衅,她是在陈述事实。
她的计划,从来不会因为警方的布控而改变。
她只是在等,等她选好的日子,等她认为的“时机”——到了。
“你就不怕我后天布下天罗地网?”他问。
江离轻轻笑了一声:“怕啊。怕你们网不够密,漏了人。”
凌执不再说话,起身将角落的沙发拖到门后牢牢抵住,然后坐下,闭上眼:“真能折腾,怪累的,睡吧。”
江离看着他熟练的动作,看着他迅速归于平静的侧脸。
她轻轻弯了弯嘴角,躺在床上拉上被子,也闭上了眼:
“学长,时机——”
“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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