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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执锁好平板。内鬼连江离都讳莫如深,又怎么会是这么容易就暴露、这么轻易就能被揪出来的人。
不过,江离获取信息的大致链条,反倒在他心里逐渐清晰。
就像她曾经说过的,很多线索,原本就在明处。
她先在网上搜集那些迟迟未受惩罚的恶性案件新闻,再从暗网悬赏系统内部的积压悬案里筛选目标;
接着放出悬赏,通过系统里的蛀虫,或是暗网上专门倒卖情报的人,挖掘被掩埋的真相;
拿到资料后,她亲自代入凶手视角推演、拼凑、还原;
等得出最终结论,再把关键证据不动声色地递到他们面前,由警方核实,形成完整证据链。
一环扣一环。
每一步都踩在灰色地带的边缘,每一步都算得精准至极。
她把所有脏活、累活、风险最高的前期工作全部外包,自己只做最干净、最隐蔽的“最后一步”。
凌执靠回椅背,仰头盯着天花板,忽然低低笑了一声,跟着骂了句粗口:
“真他爷爷的聪明。”
也真舍得。
这么大量的案子,这么深的情报网,得砸进去多少钱?
有人为三斗米折腰,有人视钱财如粪土。
偏偏折腰的,是本该守着底线的执法者。
何其讽刺。
凌执起身往外走。
刑侦支队办公室依旧亮如白昼。
钱海洋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制高点分布图、狙击轨迹模型。
李彦在一旁辅助,脸色凝重。
看见凌执进来,李彦立刻开口:“凌队,模型出来了。”
“这么快?”凌执挑眉,快步走了过去。
“城南半径三公里以内,所有高楼、水塔、天台、塔吊,一切能架设狙击点的位置,全部标出来了。”钱海洋把屏幕转向他,“一共三十七个高危点,十八个次高点。”
他点击屏幕,轨迹线在画面上延伸:“按照A以往的作案习惯,她偏爱高难度、长视线的狙击通道,符合条件的一共十七个。”
凌执看着演示轨迹,微微颔首:“效率不错。”
钱海洋下意识谦虚:“全靠李哥指导。”
凌执又问:“我之前中枪的那次,弹道模拟有结果吗?”
“有。”
钱海洋迅速调出文件。
屏幕上,模拟子弹从塔吊发射,精准命中警局门口的目标小人,一行数据格外刺眼:
射击成功概率<0.08%。
凌执眉峰微蹙:“周斌,三公里极限狙击的可行性分析,省厅那边有结论了吗?”
周斌应声:“有,结论和这个一致——概率小于0.08%。”
凌执轻轻点头:“知道了。”
依旧不可证。
这也是他们迟迟无法给A定罪、无法将她彻底钉死的根本原因。
他环视一圈,神色稍缓:“大家先下班吧,明天继续。”
“是。”
…….
五天过去。
刑警队办公室的气氛依旧紧绷,审批还没走完程序,空气里多了一层按捺不住的焦躁。
赵峰已经被提前召回队里。
他带着当地民警,在老片区连着走访了三天。
像当年那样的老式小卖部,这一带确实还有不少,可年代实在太久远,仅凭一张江离小时候的模糊照片,再加一句“眉骨带疤的男人”,根本没人能给出确切记忆。
老街区的监控本就少得可怜,就算有,数据也早就被循环覆盖,半点儿痕迹都留不下。
加上基层人手本就紧张,地毯式排查根本撑不下去,线索到这儿,硬生生卡在了半空。
凌执权衡再三,只能先把赵峰召回,等待下一步指令。
赵峰忍不住叹了口气:
“明明都摸到门口了,偏偏就差这最后一步……”
盯守周远蛮的队员传回消息:目标从最初惶惶不安,到后来见没动静,已经彻底放松警惕。
不仅不再躲躲藏藏,反而恢复了往日作息,甚至偶尔带着打手去城南仓库附近的饭馆吃饭,喝嗨了就会去仓库‘巡视’,装样子,完全没了“怕A找上门”的紧张。
此刻小王看着监控截图里划拳喝酒的人影,满脸费解:
“这周远蛮是真不怕死,还是心太大?”
“A的名声他不可能没听过,居然还敢往仓库那边凑!”
老张刚好来汇报工作,靠在桌边,眉头紧锁:“怕是觉得A‘忘了’这单吧。这么久没动静,换谁都会松气。可越这样,越危险——A最擅长在人最放松的时候动手。”
“江离这边还是没动静。”小李推过来一份监控汇总:
“学校、出租屋、福利院三点一线。唯一称得上“异常”的,只有周三下午去了一趟医院。”
“医院拍得很清楚,她全程一个人,没接触任何人;福利院也是正常做义工,陪孩子读书画画,没说过半句奇怪的话。”
办公室再次陷入沉默。
A的“无时限委托”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没人知道它何时落下,审批程序也没走完。
而江离的“平静”,则像一层浓雾,遮住了所有可能的破绽。
“凌队,要不要提醒一下周远蛮?”周斌犹豫着开口,“万一他真放松警惕,A突然动手,我们来不及反应……”
凌执沉默几秒,忽然开口:
“提醒。”
“啊?可是之前我们试过了。”小王面露难色,“三天前,周远蛮从家里出来,陆涛上前提醒,被他当场痛骂了一顿。”
“周远蛮说,根本没有什么A,是我们找不到他的罪证,才用这种手段吓唬他、圈住他。他还说自己行得正坐得端,我们是在限制人身自由,是犯法。”
消息当时传回来,全队都憋着一口气。
凌执指尖轻轻捏了捏眉心,语气冷了几分:
“她甚至不用亲自出手。只要让周远蛮知道,我们也在调查他,就足够分化警方和目标。”
人心,被她算得死死的。
“不用多说,就提醒一句。”凌执回过神,“让便衣找机会‘无意’透话——就说:A从来不会失手,别以为没动静就没事。”
“只说这个?”老张皱眉,“会不会太隐晦?他不当回事怎么办?”
凌执语气平静,逻辑清晰:
“我们只是重新勾起他的恐惧——他一怕,就会更谨慎,行踪反而更规律,我们盯起来更方便。”
“我现在就安排!”
小王立刻安排下去。
两个便衣,找了个看似偶然的机会,故意压低声音“闲聊”,把话原封不动地递了过去。
“听说了吗,那个A,从来没失过手……”
“没动静不代表放弃,这种人最能忍。”
“等真以为安全了,头都不知道怎么没的。”
周远蛮刚好从里面出来,听见两句,脚步一顿。
他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眼神阴鸷地扫过四周。
马仔凑上来:“蛮爷,要不我们先回去?”
周远蛮啐了一口,脸色难看至极。
他不是不怕,只是被之前警方的“警告”弄得逆反心更重——
一边是警察天天盯着他,摆明了要抓他;
一边是不知真假的杀手,越传越玄乎。
在他眼里,警察比A更想让他死。
“怕个屁!”周远蛮硬着头皮吼了一声,“都是警察唬人的把戏!真有本事,让他来试试!”
话虽狠,脚步却明显顿了顿,没再像前几天那样大摇大摆往仓库去。
消息很快传回支队。
小王一脸无语:“凌队,周远蛮听完更炸了,嘴上硬得很,明显是怕了,但就是不信我们。”
“正常。”凌执一点不意外,“他这种人,只信自己,只认利益,不信规则,更不信警察会平白无故保护他。”
老张叹了口气:“被A这么一搅,我们倒成了恶人。提醒是害他,不提醒是看着他送死。”
“不是搅。”凌执挑眉,“是设计。”
“江离从一开始就算到了这一步。我们盯周远蛮,周远蛮恨我们;我们提醒他,他当成威胁;我们布控,他当成限制。”
“她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把‘警方在调查你’这一点,戳到周远蛮面前,信任就碎了,对立就立起来了。”
钱海洋轻声道:“所以……A从最开始,就把我们和周远蛮,一起算进了局里。”
“是。”凌执点头,“她在等。等周远蛮彻底不信任我们,等他因为恐惧、愤怒、逆反,自己走进最完美的狙击点。”
李彦皱眉:“那我们这次提醒,有用吗?”
凌执抬眼,语气没有任何犹豫:
“有用,而且必须有用。”
“这话,不单是说给周远蛮听的,更是说给A听的。”
小王一愣:“说给A听?”
“对。”凌执目光扫过众人,“我们提醒周远蛮,等于明明白白告诉A:你的算计,我们看穿了。你的‘无时限’拖不垮我们,我们还在盯死你,你想等我们松懈?没可能。”
他停顿了一下,让每个字都钉进空气里:
“周远蛮听到提醒,会怕。一怕,行踪就会收,路线就会更固定。”
“路线固定,狙击点就能预判。她想等最完美的一刻,我们就在那一刻之前,把网收在她头顶。”
老张恍然大悟:“所以……我们是借她的局,反过来布我们的防?”
“没错。”凌执点头,声音沉静而有力,“她从一开始就在算人心,算周远蛮对我们的不信任,算我们的执法流程。那现在,我们就算她。”
“算她的耐心,算她的节奏,算她自以为万无一失的狙击点。”
凌执起身,走到办公室中央的白板前。
上面是错综复杂的关系图、狙击点标记和时间线。
“通知下去——”
“从此刻起,所有制高点,24小时不间断盯防。”
“周远蛮的路线,全程锁死,半步不准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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