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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执保持着后仰的姿势没动,只是睁开了眼。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像断电重启的机器。
他抬眼,看向办公桌前。李彦站在对面,脸色发白,呼吸急促,重复道:
“凌、凌队,A又接单了。”
凌执慢慢坐直身体,喉咙沙哑,声音却异常平静:
“嗯,知道了。你先去通知大家,准备开会。”
李彦被自家队长这过分平静的模样弄得一怔,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应声:
“是。”
转身快步出去,带上了门。
凌执这才起身,制服口袋里,那颗廉价的水果糖随着动作,轻轻硌了一下胸口。
他伸手进口袋,摸出那颗糖。
透明包装纸在清晨的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光泽,能清晰看见里面小小的粉色糖块。
这种糖,稍微正规一点的超市都不会上架,通常只出现在小卖部,一元一大把,甜得发腻,齁得呛人。
除了江离,没人会随身带着当饭吃。
凌执盯着那颗糖看了几秒。
他突然想起江离。
想起她难得露出的一点属于人的温度,想起她紧接着又狂妄地说要“掀翻列车”,想起她轻飘飘丢下一句“拭目以待”。
两种截然不同的面孔,在她身上诡异共生。
他突然用力,五指收拢,将糖紧紧握在掌心。
糖纸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细响。
凌执咬牙,像是在磨牙:
“江、离。”
他摊开掌心,将那颗糖轻轻搁在桌面上,转身抬步,朝外面的会议室走去。
队员们已经等候在会议室里,看见他进来,纷纷打招呼。
凌执低低应了声,走到长桌主位坐下。
李彦立刻将画面投上大屏幕。
暗网界面出现在众人眼前。
熟悉的血腥红与深黑配色,压抑又刺目。
屏幕正中央,是暗网委托区最新置顶的帖子。
A的符号在闪烁,火花带闪电,噼里啪啦,嚣张到极致。
内容只有短短三行:
目标:周远蛮
地点:城南仓库
状态:已接单,进行中
评论区已经开始沸腾,无数ID在刷屏:
【大清早的,我没眼花吧?真的是A神?】
【A神消失了这么久,还以为是这段时间网安动作太凶猛,把大神吓着了呢!】
【楼上搞笑?A神连条子都不怕,会怕网安?】
【网安这段时间抓了多少暗网的人,你们不知道?】
【你们听说了吗?被抓的人里有****】
【楼上说什么?你被屏蔽了。】
【就是被抓的有******】
【行了,你闭嘴吧,你也被屏蔽了】
【行了,别模糊重点,A神永远的神!这单必成!】
【没错,爱抓谁抓谁,反正抓不到A神。】
……
暗网的狂欢一如既往地狂热,而会议室里的气氛,也一如既往地沉闷得能拧出水来。
A接单,就意味着又一条人命,随时可能消失。
看着那一行行被系统自动屏蔽的字眼,凌执和赵峰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
两人心照不宣。
那是网安在暗中清理泄密者,行动级别绝密,没有对外公开。
小王已经忍不住开口了:
“凌队,她上次说的‘等着’,是不是就是指这个啊?”
凌执脑袋有一瞬间的短路,太阳穴突突地跳:“哪次?”
小王提醒:“就是水库案,她帮咱们破案那次啊!不是让我们等着吗?”
凌执想了起来。
原来她不是随口一说。
也是,江离从来不做多余的事,每一个字,大概都是伏笔。
赵峰皱紧了眉,看向凌执:“老凌,这到底怎么回事?昨晚你不是才帮忙救回了她的闺蜜吗?这还没过十二个小时呢!”
凌执指尖微紧,语气平淡:“许恬是许恬,A是A,救许恬本就是我们的职责,和这个案子有什么关系?”
“我不是那个意思!”赵峰急了,指着凌执的脸,“你昨天从傍晚五点多忙到现在,一刻没合眼,刚回来坐下不到一分钟。看看你现在这状态,人不人鬼不鬼的。”
“她真是的,吊颈也要先给人喘口气的时间吧?”
凌执伸手捏了捏发胀的眉心。
他自己也清楚,状态差到了极点。
太阳穴突突直跳,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偶尔发黑。
重点是,左胸口那道旧伤,开始隐隐作痛。
也不知道是累的,还是被江离气的。
“凌队,这次的预告,没有时间。”李彦盯着电脑,突然叫了出声:“之前 A 每次都精准标时间,这次偏偏空着。”
小王:“还真的是。凌队您怎么看?”
凌执的目光也落在那片空白上,指尖轻敲桌面。
他们都太清楚 A 的风格 —— 上次周明远案,她把预告时间、死亡瞬间精准同步,缜密到极致。
突然不标时间,绝不是疏忽。
“两种可能。” 凌执开口,“要么,她在等一个时机,或是某个特殊节点;要么,她故意不留时间,就是为了打乱我们部署。”
“打乱部署?” 陆涛不解,“没时间,我们不是得 24 小时死盯吗?对她不是更难?”
“恰恰相反。” 凌执摇头,“她知道我们会因为‘无时限’绷紧神经,把大量人力砸在盯守上。我们人手有限,盯得越久,精力越散,反而更容易被她钻空子。”
“没有时间限制,我们永远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动手 。这种‘未知’,本身就是一种持续不断的压力,会慢慢消磨人的意志。”
赵峰若有所思:“还有一种可能,她这次又要变手法了。上次是心理战逼自杀,需要卡准时间制造效果;如果这次是直接动手,就得看周远蛮的行踪,确实没法提前定时间。”
听了赵峰的话,凌执沉默了两秒,忽然站起身。
“你干嘛?” 赵峰一惊。
凌执抬眼,语气理所当然:“这案是持久战,你说得对,我得休息一下。不用她让,我想歇就歇。”
说完,他抬腿就往外面走。
赵峰懵了:“你就这么走了?那案子怎么办?”
凌执脚步一顿,回头:“案子先交给你。江离还在医院躺着,身体没恢复,没那么快能动。前期排查、布控,你先牵头。”
他顿了顿,补充:“顺便去问老张,江离之前给的那些资料里,有没有关于‘周远蛮’的任何记录。”
赵峰点头:“好吧。”
凌执勾了勾唇角:“你们先忙,我去睡一会儿。下午我还要去趟医院。”
赵峰一愣:“找她去?”
凌执挑眉:“复查去。我得健健康康的,才能和她,慢慢耗。”
说完,不再停留,转身径直离开。
一屋子队员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
这是……
他们第一次看见,凌队顾命,不顾案。
赵峰靠在椅背上,晃了晃椅子,不合时宜地冒出一句:
“还真是一个猴有一个猴的栓法。”
小王挠了挠头:
“之前让他去复查,怎么都不乐意,现在居然主动去了?”
“那个江离……是给他下蛊了吧?”
赵峰嗤笑一声,椅子“咚”地落回地面:
“下什么蛊。你们队长这是被人拿捏得死死的了。”
“行了,回到案情来。”
“是!”
众人齐声应道,迅速收敛心神,投入工作。
……
凌执走到休息室,反手关上门。
他抬手,有些颤抖地解开警服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指尖按在左胸心脏的位置。
那里的疼痛,比刚才在会议室里更清晰了,像有根针在一下下扎。
凌执躺下,闭上眼睛。
她在病房里说的那些话,现在又开始往骨头里渗。
“掀翻列车,”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可是江离,”
“列车上面,也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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