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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民警收回目光,对凌执道:“凌队,那这事就先这样?你们先把人带回去。后续的书面材料,按照规定时间补过来就行。这位江同学确实挺不容易,也明事理。”陆涛这才敢慢慢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凌队,我……”
凌执抬手,止住他的话头。只对陈民警点点头,带着人离开。
走出派出所大门,赵峰忍不住嘟囔:
“我操!她就这么放过你了?颜即正义是吧?!长得帅还有这种豁免权?!”
凌执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怎么,” 他侧脸看了赵峰一眼,“你很想看她把我,还有咱们队,按在地上再摩擦一遍?”
赵峰噎住。
愤愤地坐进副驾,用力关上车门:“老子是气不过!她就他爷爷的会装!装无辜,装可怜,还真当自己是受害人了?!”
陆涛默默地钻进后座,赵峰察觉到陆涛的低迷,转头说:“涛啊,小事,别放在心上。”
陆涛点了点头,还是没说话。
凌执启动车子,他看着前方,声音很平静:
“她不是装。”
“她就是受害人。”
赵峰猛地转头,瞪着他:
“老凌,你——”
凌执声音平稳:
“至少在走进派出所的那一刻,在陈警官的接警记录上,在那份双方签字的调解笔录里,在所有旁观者眼里,在一切现行法律程序的审视下。”
“她就是一个,因为公权力机关不当、过界、涉嫌违法的侦查行为,而合法权益遭受严重侵害,感到恐惧与不安,最终选择依法报警的完美受害人。”
赵峰张着嘴,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所有翻腾的怒骂和讥讽都卡在喉咙里,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陆涛在后座,把头埋得更低。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
凌执看着斑马线上匆匆走过的行人,忽然开口:
“老赵。”
“嗯?”
“她报警,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赶走陆涛,或者给我们找不痛快。”
赵峰皱紧眉:“那她为了什么?闲得蛋疼?”
凌执摇了摇头,说:“她在告诉我,如果按照‘我们’的规则来。”
“她就能像今天这样,随时利用规则,让我们束手束脚,被动挨打。”
“如果抛开这些束缚,用她所践行的那套‘结果正义’。”
凌执一字一顿,完成了最后的推论:
“反而可能,是唯一能将她绳之以法的方式。”
“可,我们要时刻记住,我们是警察。”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凌执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恨不得消失的陆涛。
“陆涛。”
陆涛肩膀一僵。
“坐直。”
陆涛瞬间挺直背脊。
“别让她觉得,她赢了。”
陆涛攥紧拳头,眼眶发红,却死死盯着前方:
“是!”
凌执嘴角勾了勾。
没再说话。
后视镜里,派出所越来越远。
陆涛的背,始终挺得笔直。
回到刑警队,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
凌执一言不发走进办公室,门“咔”地一声关上,隔绝了所有视线。
队员们围住赵峰和陆涛,声音压得很低:
“峰哥,凌队怎么了?”
“是不是在辖区那边受委屈了?”
“那女的是不是又……”
赵峰扯了扯嘴角:
“没有。那个江离,好说话到不行。”
众人面面相觑,满脸问号。
好说话?
赵峰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她什么都没闹,什么都没说,甚至没要一句道歉。凌队说对不起,她说没关系,还让凌队注意身体。”
“然后就走了。”
“走得特别平静。”
众人:?
还没等他们缓过神,办公室的门突然开了。
凌执手里捏着一张纸,面无表情地走出来。
小王下意识问:“凌队,您去哪?”
“等我回来。”
话音未落,长腿已经迈出门口。
半小时后,凌执回来了。
手里捏着刚批下来的搜查令扬了扬,说:“搜查令下来了,所有人,出发,江离出租屋。”
小王猛地站起身,眼睛瞪圆:
“我槽?凌队您怎么拿到的?!”
凌执转身往外走,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去逼局长签的。”
“现在,出发。”
“是!”
队员们没有欢呼,没有振奋,只有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逼的,就证明立下了军令状,代价不言而喻。
警灯无声划破夜色,没有鸣笛,没有声势浩大,只有一场蓄势待发的突袭。
赵峰坐在副驾,几次想开口,最终只憋出一句:
“这次……能把人扣下吧?”
凌执望着前方,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这次手续齐全。”
“我们慢慢搜。”
车子稳稳停在老旧小区楼下。
陆涛和老张分别带人守住楼道、后窗,封锁所有可能的出口。
凌执带队上楼,502门前。
他抬起手,指节轻轻叩门。
笃、笃、笃。
屋内传来一道又软又淡的声音:
“谁呀?”
“警察。”
门内安静一瞬,随即响起拖鞋蹭过地面的轻响。
咔嗒,门缓缓拉开。
江离站在门后。浅灰色家居服,头发微松,脸色异常苍白,眼底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朦胧。
她看见一走廊的警察,没有慌,没有躲,没有后退。
只是弯起嘴角,声音轻软:
“凌学长,这么晚了,有事吗?”
凌执举起搜查令:“江离,我们依法对你的住所进行搜查。”
江离侧身让开一条路,抬手做了个 “请” 的姿势,坦荡得不可思议。
“请便。”
队员鱼贯而入。
凌执下令:“开始搜查。任何细节,不要放过。”
“是!”
江离就靠在玄关墙边,双手环在胸前,安安静静看着,像个看热闹的局外人。
她的目光,自始至终,只落在凌执一个人身上。
凌执没有看她,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队员们动作迅速而细致。
衣柜被拉开,衣物被一一翻看;床底被掀开,地毯被卷起;书桌抽屉全部抽出,电脑被打开;厨房橱柜、卫生间储物柜、阳台角落一处不落。
汇报声接连响起:
“凌队,卧室无异常。”
“阳台无异常。”
“厨房无异常。”
“卫生间无异常。”
“洗手间通风管积灰完整,无人为攀爬痕迹。”
每一句,都像一块石头砸在赵峰心上。
赵峰额角青筋直跳:“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
江离轻轻笑了一声。
江离看着他们一无所获的模样,轻声开口,语气无辜又困惑:“凌学长,你们到底在找什么呀?”
“我一个普通学生,能藏什么东西?”
凌执终于缓缓转头,看向她。
四目相对。
她眼底清澈,笑意浅浅,没有一丝慌乱,没有一丝破绽。
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凌执回过头抬眼,看向头顶。
“拆吊顶。”
队员立刻搬来椅子,一点点撬开吊顶扣板。
扣板被取下,露出里面黑洞洞的通风管道口。
过滤网被拆开,积灰不断扬下。
技术员将电子探测狗缓缓放了进去。
机器前端的夜视灯亮起淡绿色光晕,管道内的画面实时传回外勤终端。
凌执站在了电脑面前,所以队员围了上来。
画面里一片灰尘狼藉,机器狗向前行进了一段距离,到达了下一个通风口入口,铁皮管壁上开始出现清晰的爬痕,一路向前延伸。
“凌队,有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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