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玄幻奇幻 > 龙游令 > 第33章 口毒心烈性如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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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面那是……王让的车队?

    沿着车辙印一路寻觅,望见山道上躺了一地的队伍,周身月色萦绕的身影只稍一停顿,便迅速现出身形,朝着站立的几人赶了过来。

    “王少爷?”

    冷峭的眉眼扫过官道,确认大部分人只是昏厥而非被害后,大半面容被月华遮住的女子身形微松,随即凝眸望向王让,声线疏淡地开口道:

    “你不是急着去龙游赴任,连户部发的程仪都没领,就逃命一样上路了么?怎么现在不抓紧赶路,反倒大半夜的在这儿晒月亮?”

    “……”

    咝……这股子阴阳怪气的味道,明显是跟“我”有仇啊!

    并不清楚锦袍青年和这个“月光灯”之间的龃龉,担心说多了会露馅儿的,王让只得猜测着原身可能有的反应,面露怒色地冷哼了一声,随即挥袖斥退“左右”,装作嫌恶地打量了她两眼。

    这位被小书怪描述得极危险的秘谍,身形轻盈纤细,穿着一套白色的交领长襦,料子既轻且薄,素净得几乎与月色融为一体,不见半点尘土气。

    千里迢迢抓人还穿一身白——要么爱装逼,要么有洁癖。

    而且她身上的衣饰相当简洁,通身没有半点儿多余的花纹,腰带上亦没有任何常见的配饰,仅用一枚黑色的铁扣子,系着一把乌木鞘的旧匕首。

    连个揣钱包的地方都没有——要么她不吃饭,要么有人伺候,甚至一路都在调动资源接应照料。

    至于那一头比乌木刀鞘还要黑的长发,则随手挽了个异常简单的发髻,仅用一支素玉簪子固定,眉眼清疏不施粉黛,耳上无环无坠,仅左边领口的内侧,用极细的银线绣了一只小小的飞燕。

    从人到衣服都单调得吓人——要么寡言少欲,要么志不在此,对财富名利兴趣不大,有其它想要追求的东西。

    咝……总感觉这会是个相当麻烦的家伙……

    ……

    这恶人怎么回事?今次怎么不应声了?

    并不知道王让正凭借她的衣着打扮,试图推断她的性情喜好,见王让一反常态地沉默不语,身姿挺拔肩线利落、腰肢收得极细的白衣女子,顿时不由得秀眉微蹙,眸中厉色一闪而过。

    都到了这种时候,还以为我会顾及你王家的态度,不敢抓你回去?少做梦了!无论这趟回去后受多少诘难,我也定要将你绳之于法!

    面对似乎还想负隅顽抗的“王让”,连盯带查近四个月,好不容易才找出他马脚的危月燕,干脆直接跳过了互相嘴臭的环节,抬手亮出一枚深青色的牙牌,眸光冷淡地要求道:

    “王让,你的事发了!让你那位嬷嬷出来回话!”

    “……”

    这个怕是有点难哦……

    什么意思?

    看着神情微微一滞后,伸手朝旁边指了指的王让,危月燕不由得跟着一怔,顺着王让的指尖望去,随即便在马车的阴影里,见到了“药嬷嬷”死不瞑目的尸身。

    “?!!”

    死了?!我才刚查到她,人就这么死了?!

    冷淡的眼眸猛然睁大,快步疾奔过去……隔着三米检查了一下尸身,并着重看了致命伤和死前的神情后,危月燕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笼在袖中的拳头倏然攥紧。

    一刀心口一刀喉,而且创口极正,没有半点儿偏斜撕扯,但凡稍有躲闪挣扎,伤处都不可能这么规整,所以死者在挨这两刀的时候,恐怕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刺入口中的那一刀则明显不同,创口有明显的撕扯挣扎痕迹,程度却很轻微……所以她是在睡梦中被穿心抹喉,疼醒后又被一刀穿口而入,最后毫无抵抗地迅速死去,而能做到这些的人……

    王让!你好毒的手!你好狠的心!

    看着“药嬷嬷(锦袍青年)”死前那悲愤欲绝,恨不能生食尔肉的狰狞表情,危月燕不由得抿紧下唇,忍着心中的抗拒上前两步,伸手……隔空抚上了她的眼睛。

    这个天杀的混账东西!面对有延命之恩的嬷嬷,他竟也能狠心下此毒手?人心之恶,已然远甚妖鬼!

    “王少爷好手段!”

    调查了锦袍青年好几个月,知道他和药嬷嬷之间关系的危月燕,神情复杂地看了眼死不瞑目的“药嬷嬷”,随即眼带煞气地起身转头,凝视着王让寒声道:

    “我才查到她曾买过阴魂木,判定她跟那修习鬼秘的恶徒有些关系,转眼间她便横死于山道之上,这世上的事可真是太巧了!

    只是若她泉下有知,知道自己死在谁的手里、因为什么而死的话,又会不会后悔当初一时心软,喂了那个嗷嗷待哺的婴儿几口稀粥?”

    “……”

    洁癖姐你嘴挺毒啊,尤其这个阴阳怪气、逮住软肋狂插猛捅的感觉,味儿可以说相当对了……但你要不靠近点儿再看一眼呢?

    感觉哪怕以锦袍青年那傲慢的性格,面对这种大黑锅也是断不想背的,王让不由得干咳了一声,随即绷着脸冷哼道:

    “休要胡言!此人并非我王家的嬷嬷,而是晦辰楼的金钟……”

    “她就是晦辰楼那位精通画皮秘术,三年前刺杀过沧州刺史的金钟鼓,而她杀了你家的嬷嬷,夺了她的面皮,潜伏在你身边数年,你则恰好对此一无所知……很好,这就是你想出来的借口么?”

    对“王让”的秉性极为了解,人不但不寡言少语,反而快嘴毒舌的危月燕,不由得冷笑了一声。早小半年就认定对方不是好人的她,根本想不到会有换脸换人这种事,直接咄咄逼人地继续抢白道:

    “而她人现在死了,三魂已散七魄俱消,我又素有洁癖,无法真正验明尸身,只能去附近的郡县借人验看。

    可眼下洛北已然被反贼占下,等她的尸身烂了,我怕是都未必能找来解尸好手……不过王公子,你以为自己就只有这一个破绽么?”

    纤巧薄匀的唇瓣上下飞舞,蹦豆似地一阵讥嘲后,深知“王让”是个什么货色的危月燕,抬手拢住一头青丝,将发簪取下托于掌心,随即特意当着王让的面,一字一顿地吟诵道:

    “一簪玉色分幽径,半指钩钤辨物踪……着!”

    辨物踪?等等?!

    在王让陡然瞪大的眼眸中,那支有些旧的玉簪子缓缓浮起,随即竟像柄小小的飞剑似的,朝着不远处的马车……或者说躲在马车里的小书怪飞掠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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