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这里曾是孙悟空梦开始的地方。
那一年,他漂洋过海,历经艰辛,终于寻到这处仙山。
那一年,他跪于菩提祖师座下,磕头无数,终于学得那七十二变、筋斗云。
那一年,他以为自己遇到了真正的师父。
可如今。
山依旧,洞依旧,那刻着“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的石碑依旧。
只是那人,早已不在。
孙悟空立于山门前,望着那座空荡荡的道洞,眸中闪过一丝复杂。
“前辈,您带俺来这儿作甚?”
孔宣负手而立,墨袍轻扬。
他望着这座山,望着这座洞,眸光平静如水。
“斩因果。”
三字吐出,孙悟空一愣:
“斩因果?斩啥因果?”
孔宣没有答话。
他只是抬手。
五指轻扬。
一缕混沌光华,自指尖飘然而出。
那光华温润如水,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玄妙。
它飘向那山洞深处,飘向那空荡荡的蒲团,飘向那早已无人问津的讲经台。
下一刻。
虚空震颤。
一道身影,凭空浮现。
那人须发皆白,道袍古朴,手持拂尘,面容慈悲。
菩提祖师。
他一脸懵逼地站在那儿,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微微张着,仿佛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方才还在混沌深处闭关静修,参悟那无上大道。
忽然眼前一花。
再睁眼时,便到了这里。
到了这方寸山。
到了这斜月三星洞前。
到了那只猴子面前。
还有那道墨袍身影面前。
菩提祖师瞳孔骤缩。
他望向孔宣,望向那张平静如水的面容,望向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睛。
浑身一震。
一股寒意,自脊背升起,直冲天灵。
高手。
绝顶高手。
他活了无尽岁月,见过三清,见过女娲,见过鸿钧道祖。
可此刻面对这道墨袍身影,竟有一种面对无尽混沌的渺小感。
仿佛自己是一只蝼蚁,而眼前之人,是那浩瀚苍穹。
菩提祖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惊骇,双手合十:
“这位道友,不知唤贫道来此,所为何事?”
声音平静,可那平静之下,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
孙悟空瞪大眼睛,望着菩提祖师:
“师父?!您老人家怎么在这儿?”
“俺还以为您早就不在了呢!”
菩提祖师望向孙悟空,眸光复杂。
有愧疚,有无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心虚。
“悟空......”
他开口,声音沙哑。
孔宣抬手,止住他。
“不必多言。”
四字吐出,淡然如水,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菩提祖师闭嘴。
他望着孔宣,心中念头急转。
这位究竟是谁?
为何要打断自己?
为何要强行将自己摄来此地?
他想做什么?
孔宣望着他,眸光平静:
“菩提,你可认得他?”
他指了指孙悟空。
菩提祖师望向那只猴子,望着那张满是疑惑的面容。
心中涌起一股苦涩。
认得?
当然认得。
这是他当年亲手收下的徒弟。
这是他当年亲手传授法术的弟子。
这是他当年亲手赶走、让他莫要提自己名号的那只猴子。
“认得。”
菩提祖师点头。
孔宣又道:
“那你可知道,他为何会被压五行山下?”
菩提祖师沉默。
孔宣继续道:
“你收他为徒,传他法术,却在他大闹天宫之时,袖手旁观。”
“你明知他是天命主角,明知他会惹出滔天大祸,却从未提醒半句。”
“你让他莫要提你名号,便是怕沾上因果,怕惹祸上身。”
“你......”
孔宣顿了顿,眸光渐凝:
“算计得好深。”
菩提祖师面色惨白。
孙悟空愣住了。
他望着菩提祖师,望着那张苍老而慈悲的面容。
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
“师父......前辈说的是真的?”
菩提祖师不语。
沉默,便是默认。
孙悟空眼睛瞪得滚圆:
“您......您算计俺?”
“您收俺为徒,传俺法术,都是在算计俺?”
菩提祖师深吸一口气:
“悟空,为师......”
“闭嘴!”
孙悟空暴喝一声,浑身金光暴涨!
那金光照得整座方寸山都在震颤!
照得那斜月三星洞摇摇欲坠!
照得菩提祖师须发飞扬!
五百年!
他被压了五百年!
他以为那是自己年少轻狂,咎由自取!
他以为那是天意弄人,命中注定!
却不想......
竟是被人算计!
被自己最敬重的师父算计!
菩提祖师望着暴怒的孙悟空,眸光之中闪过一丝愧疚。
可那愧疚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
“悟空,你听为师说。”
“为师当年收你为徒,确有私心。”
“那西游量劫将至,佛法东传乃是天道定数。”
“而你,便是那天命主角。”
“谁若能与你结下师徒之缘,谁便能分得一丝取经气运。”
“那一丝气运,便是无尽功德,便是大道坦途。”
“为师......也是为了修行。”
孙悟空听着这些话,眼睛越瞪越圆。
气运?
功德?
大道坦途?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他忽然笑了。
笑得极为凄厉。
那笑声在方寸山上空回荡,震得山石滚落,震得飞鸟惊起,震得菩提祖师面色愈发惨白。
“好一个师父!”
“好一个菩提祖师!”
“好一个为了修行!”
孙悟空仰天长啸:
“俺老孙在你眼里,就是个工具!”
“就是个棋子!”
“就是个用来捞取气运的玩意儿!”
菩提祖师闭上眼。
他知道,这一刻,师徒情分,彻底断了。
孔宣负手而立,望着这一幕。
眸光平静,不起波澜。
仿佛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
他缓缓开口:
“菩提,你可知罪?”
菩提祖师浑身一震。
他望向孔宣,望向那张平静如水的面容。
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
知罪?
他有何罪?
收徒传法,乃是常事。
算计气运,也是常情。
洪荒之中,谁不是这般?
便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圣人,不也在算计?
便是鸿钧道祖,不也在布局?
可他望着孔宣那双眼睛,那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那双眼睛太深了。
深得仿佛能看穿一切。
深得仿佛能洞彻他的内心。
深得让他觉得自己的一切算计,都是笑话。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