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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周山巅。孔宣的身影缓缓浮现,如一滴墨落入清水,悄然无声。
墨袍垂落,黑发轻扬。
他负手而立,仰首望天。
不周山依旧巍峨,盘古威压依旧苍茫,与三千年他初至此地时,并无半分不同。
可孔宣知道,一切都已经不同了。
紫霄宫中那番话,如一颗石子投入洪荒这片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深渊,必将激起滔天巨浪。
那三千颗道种,此刻怕是正在无数人心头生根发芽,疯长成一片荆棘丛林。
有人会惶惶不可终日。
有人会愤而斩断道基,宁为玉碎。
也有人......会来找他。
孔宣嘴角微勾,露出一丝极淡的弧度。
他缓缓盘膝坐下。
足下,十二品混沌莲台无声绽放,托住那道墨袍身影。
闭目。
静待。
不周山的风,自开天辟地以来便不曾停歇,此刻依旧呼啸而过,吹得孔宣墨袍轻轻扬起。
可他不动。
如山。
如渊。
如亘古不变的混沌。
紫霄宫外。
混沌气流翻涌,一道道身影自其中狼狈冲出。
三清为首。
老子面色凝重,周身无为道韵紊乱如麻,手中那柄随他数万年的松纹木杖早已化作齑粉,此刻空手而行,却依旧步履沉稳。
元始玉清仙光明灭不定,眉头紧锁,眸中惊疑与忌惮交织。
通天按剑而行,面色苍白,可那双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三千年。
他等了三千年,终于等到了那人开口。
虽然那开口之言,如九天惊雷,将他三千年苦修的道心劈得四分五裂。
可也正是那惊雷,劈开了他眼前那片迷雾。
天道枷锁。
他通天,堂堂盘古元神所化,竟在三千年间,亲手将一条锁链系在了自己道基之上。
可笑。
可悲。
可......也不全是坏事。
通天忽然笑了。
因为他知道,那人能看穿枷锁,便定然知道如何解开。
甚至......若那人愿意指点,这枷锁未尝不能化作磨刀石,将自己这块璞玉,打磨得更加锋利!
一念及此,通天豁然抬首:
“大兄,二兄!”
老子与元始同时顿步,回首望他。
通天眸光如剑:
“那人走时,去往何方向?”
老子眸光微凝,旋即了然。
无为道韵流转,他缓缓抬眸,望向混沌深处某个方位:
“不周山。”
三字吐出,三人齐齐一震。
不周山。
洪荒之脊,天地之柱。
那人去那里做什么?
等人。
还是......等他们?
“走!”
通天低喝一声,周身剑意轰然爆发,化作一道贯穿混沌的猩红流光,朝着不周山方向疾驰而去!
老子与元始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决然。
没有犹豫。
两道流光紧随其后,撕裂混沌,破空而去。
三清刚走。
紫霄宫外,又是一道身影踉跄而出。
帝俊。
他扶着重伤未愈的东皇太一,面色惨白如纸,可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三清消失的方向。
不周山。
他听到了。
三清那句“不周山”,如同烙印般刻在他心间。
那道墨袍身影......去了不周山。
“兄长......”
东皇太一艰难开口,声音沙哑:
“我们也去么?”
帝俊沉默。
去?
当然去。
那人一瞥崩毁混沌钟,修为之高,亘古未见。
那人一眼看穿天道枷锁,眼光之毒,令圣人心颤。
若能得那人指点半句,胜过苦修万万年!
可......
帝俊望向太一那惨白的面容,望向太一那萎靡至极的气息。
太一本命至宝被毁,道基已损。
若带着他去,以那人冷漠如渊的性子,怕是连看都不会看他们一眼。
若独自去......
帝俊咬了咬牙。
“太一。”
他声音低沉:
“你且回太阳星养伤。”
“我去。”
“若有机缘......”
他顿了顿:
“定不负你。”
话音落下,帝俊松开扶着太一的手,周身太阳真火轰然爆发,化作一道赤金流光,朝着不周山方向疾驰而去!
东皇太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只是化作一声长叹。
他转身,踉跄没入混沌。
西方。
接引与准提相互搀扶,跌跌撞撞自紫霄宫中逃出。
二人面色惨白如纸,周身道韵紊乱不堪,狼狈至极。
可当他们抬眼望去,看到三清消失的方向,看到帝俊紧随其后化作的赤金流光时......
二人对视一眼。
准提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师兄!”
“不周山!”
接引深吸一口气,枯瘦的面皮微微抽动。
他自然知道准提在想什么。
那人能看穿天道枷锁,便定然知道如何解开。
若能得那人指点......
不,不必指点。
哪怕只是远远看上一眼,沾染一丝那人身上逸散而出的气息,也足够他们受用终生!
“走!”
接引低喝一声,周身金光暴涨,拖着准提,跌跌撞撞朝着不周山方向疾驰而去!
紫霄宫外,人影越来越多。
女娲与伏羲并肩而出,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决然。
不周山。
那人去了不周山。
无需多言。
山河社稷图虚影在女娲脚下铺展开来,八卦盘碎片在伏羲掌心急速旋转,两道身影化作流光,紧随而去。
红云老祖踉跄而出,面色惨白,嘴角犹有血迹。
他望向那道道流光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抹挣扎。
去?
还是不去?
他修为不过大罗,在三清、帝俊这些顶尖存在面前,不过是蝼蚁般的存在。
若贸然前去,怕是人没见到,便被那些大能随手碾死。
可若不......
他咬了咬牙。
机缘在前,岂能因畏惧而退缩?!
他红云老祖能活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胆小!
“去!”
红云低喝一声,驾起那朵残缺的红云,摇摇晃晃,也朝着不周山方向飞去。
镇元子立于混沌之中,大袖飘飘,地书虚影在身后缓缓流转。
他望着那道道流光消失的方向,眸光深沉如渊。
去么?
自然要去。
那人说天道枷锁,他镇元子活了无尽岁月,岂能看不出端倪?
可问题是......去了又能如何?
那人会见他么?
会指点他么?
若他只是远远看一眼,那人便拂袖而去,他又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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