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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油灯的灯芯逐渐变矮，时间慢慢流逝。许奚也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
就在他眼睛快要闭上时，忽然，他听到门外多了些细碎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窃窃私语。
那声音起初很低，听不真切，但很快就变得清晰起来。
“……老爷怎么就去了呢？”
“嘘！小声点！”
“香烛纸钱都备齐了吗？”
“厨房的菜品准备得怎么样了？时辰快到了！”
那些声音嘈杂而真实，夹杂着混乱又急匆匆的脚步声。
许奚眼睛一亮。
总算来了。
他立刻起身凑到门边，先是侧耳听了片刻，随后悄悄拉开了一条细小的门缝。
然而透过缝隙往外看去，门外依旧是无边的夜色，无一人影，但耳边的声音又却是真实存在的。
他不再犹豫，彻底打开了房门。
踏出门槛的瞬间，眼前的景象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晃动、扭曲，随即彻底变成了另一幅景象。
不再是昏暗寂静的回廊，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灯火通明、充满了忙碌气息的前院。
白纸灯笼挂满了屋檐廊柱，小厮婢女穿着素服，匆忙奔走，像是正在进行一场规模浩大的丧事准备。
许奚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站在某个廊下的台阶上，来往的下人仿佛看不见他一般，自顾自地忙碌穿梭。
想了想，他抬腿朝着祠堂的方向走去。
【果然，许奚大佬就不是那种会遵守规则的老实人】
【邢格还在守夜，俞豪他们都没准备第一晚就冒险】
【……要命，航泽那倒霉蛋被撵出来了】
【？啥叫被撵出来了？？】
【那个要为弟报仇的小厮半夜潜入航泽房里想砍了他】
【然后航泽左脚绊右脚摔出房了】
【……】
【兄弟姐妹们，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预感+1】
【预感+n】
——
许奚走在通往祠堂的甬道上，路过的下人们对他视若无睹。
甬道畅通无阻，这次他很顺利就来到了祠堂门口。
与之前的阴森寂静截然不同，此刻的祠堂内外灯火辉煌，人影憧憧，许多衣着体面的宾客聚集在门外，或神色悲戚，或低声交谈。
他站在人群外，望向祠堂内部。
供桌上香烛高烧，供品堆积如山，更重要的是那口漆黑的棺材依旧停在正中，但此刻棺盖是敞开的，无数人正排着队，依次上前，向棺内鞠躬上香。
诵经声、木鱼声、还有压抑的哭泣声混成一片，烟气缭绕。
许奚的这个位置隔得有些远，又有不断走动的人影遮挡，看不太清棺中的情形。
他穿过人群，踏入祠堂，只见馆内躺着一具尸体，正是沈老爷的遗体。
老人穿着深紫色的寿衣，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灰色，双手交叠置于胸前，面容透着一股异样的平静。
许奚的视线几乎瞬间就落在了对方的左掌心上。
那是一支断裂的、笔尖沾染着暗红色墨迹的毛笔。
“……老爷，你怎么就走了呀，留下妾身和这一大家子，可怎么办啊！”
一个带着浓重哭腔的年轻女声，突兀地从许奚身侧不远处响起，打断了他的观察。
许奚侧目，只见一个穿着素白孝服、身形纤细的女子，正背对着他，跪在棺材右侧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她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无声啜泣。
这是……那位七姨娘？
还没等他走近，变故突生。
“哎哟卧槽！”
一个穿着孝服显得格外狼狈的身影，从门外跌了进来。
航泽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一抬头，正好对上了许奚的目光，顿时一乐。
他抬手挥了挥：“哟，哥们你也在啊！”
许奚：“……”
他还以为今晚不会有玩家外出查探，没想到这就碰上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咬牙切齿）】
【快给我闭嘴啊你小子！！！】
【许奚大佬你快跑啊啊啊】
弹幕一片惊恐的尖叫。
然而，已经晚了。
就在航泽那声大大咧咧的招呼出口的刹那，异变陡生——
祠堂内原本稳定燃烧的烛火，突然齐齐猛地往下一挫，光线骤暗，供桌上的香炉“砰”一声炸开，香灰四溅。
紧接着，无数道清晰的、带着恶意的视线瞬间聚焦在两人的身上。
周围那些或在上香、或在交谈的身影纷纷停止了动作，转过头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所有声音都在这一刻消失，祠堂内死寂得可怕。
航泽脸上那点惯常的跳脱瞬间收敛，开始不动声色地慢慢往许奚的身边靠拢过去，保持着能相互照应又不会互相妨碍的距离。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臂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
“好像有点糟糕了……”
许奚：“……”
他无语地想，这叫有点？
不知道为什么，到目前为止，他总感觉处处不顺。
航泽扫视着周围越来越近的“人影”，虽然语气轻松，但眼神里却没有丝毫放松：“哥们，人太多了，咱准备准备，跑路吧。”
跑？往哪跑？
外面也未必比这里安全。
许奚不准备跑，他掏出水果刀，准备先给自己来一刀。
他刚有所动作，结果就在这时，棺材发出了一声异响。
“卧Ca——！”
惊呼声戛然而止。
许奚猛地回头，只看见那位戴着耳钉的青年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硬生生拖进了棺材里。
下一秒，厚重的棺盖狠狠拍下，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严丝合缝地紧紧盖住了棺身。
一切都发生在眨眼之间。
他愣愣地看着重新合拢的棺材，又转过头看了眼那些形成了一堵密不透风的人墙，死死挡住了他去路的“人群”。
“……”许奚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水果刀。
——
灯芯“啪”得爆开一个灯花，昏黄的光线剧烈地跳动了一瞬。
“……老爷怎么就去了呢？”
“嘘！小点声！”
“香烛纸钱都备齐了吗？”
“厨房的菜品准备得怎么样了？时辰快到了！”
门外传来熟悉的嘈杂声。
“……”许奚撑着额头，陷入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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