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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巧儿睡得迷迷糊糊，听见外面有人敲门。她爬起来，披了件外套，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口，门一开，王美兰站在外面，手里提着大包小包，额头上沁着细汗。
“阿姨？您不用上课吗？”林巧儿有些惊讶，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
王美兰跨进门，把东西放在桌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林巧儿脸蛋红红的，眼皮耷拉下来，整个人蔫蔫的，王美兰道，“你跟墨霆都结婚了，以后该叫我妈了。”
林巧儿愣了一下，眼眶微微发热，乖乖地喊了一声：“妈。”
王美兰应了一声，喜笑颜开，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哟，还是烫手的，我听说你病了，一下课就赶过来了。请了假，下午不去学校了。”
王美兰竟然为她请了假，林巧儿心里一热，很是感动。
林巧儿点点头，喉咙疼得厉害，说话像含着沙子，“妈，谢谢你。”
“快进去，别吹得风，孕妇生病很麻烦。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跟我客气什么。”
王美兰关上门，走了进去，把手里拎着的东西一股脑放在八仙桌上，从袋子里掏出一罐梨膏，玻璃罐子，盖子拧得紧紧的，里面是琥珀色的膏体，晶莹剔透。
“我自己熬的梨膏，加了川贝，止咳润肺。”她舀了两勺放进搪瓷缸子里，冲上热水，用调羹搅了搅，递到林巧儿手上。
林巧儿接过来，热气扑在脸上，甜甜的，梨香混着川贝的微苦。
她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从喉咙滑下去，舒服了不少，“妈，这个梨膏真管用。”
“你爱喝就好。这段时间你每天冲一次，应该能缓解喉咙的疼痛。”
林巧儿点点头。
王美兰又从袋子里拿出两套衣服，抖开，在林巧儿身上比了比：“我给你做了两身衣裳，你看看合不合适。”
林巧儿放下缸子，接过衣服，手指摸着那滑溜溜的面料，的确良的，浅蓝色底子缀着细碎的白花，领口还绣了一圈小白边，看着就清爽。
她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妈，这面料真好，款式也好看。”她把衣服在身上比了比，肩宽刚好，腰身也合适，像量身定做的一样。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有些可惜，“等生完孩子，就穿不上了。”
王美兰走过来，把衣服叠好，放回袋子里，笑着说：“没事，等生完了，把腰身改小点就行。”
她抬起头，看着王美兰，由衷地说，“妈，你对我真好。”
王美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傻孩子，你是我儿媳妇，不对你好对谁好？时间不早了，我去做饭，你好好歇着。”
她转身进了厨房，系上围裙，开始洗菜切菜。
林巧儿靠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叮叮当当的声响，抱着那件还没改过的衣服，心里流淌过一阵暖流。
汽车厂，技术科的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赵墨霆正低着头整理图纸，把那些年画的方案一张一张编号、分类、装盒，有些图纸边角已经卷了，他用镇纸压平，再小心地折好。
孙扬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压低声音喊了一句：“墨霆，王书记找你。你当心点，他这段时间尽是打压你，我都快看不下去了。”
赵墨霆笑了笑，没有说话，在办公场合谈论领导不合适，他放下笔，把钢笔帽拧上，搁在图纸旁边，站起身，整了整衣领，朝书记办公室走去。
走廊很长，白炽灯亮得刺眼，他走到门口，他抬手敲了三下。
“进来。”里面传一道声音。
赵墨霆推门进去，顺手把门带上。
王书记坐在办公桌后面，身形微微有些发福，脸颊的肉往下坠，一双眼睛不大，但透着精明。
他面前的办公桌上摊着几份文件，红头文件压在最上面，旁边放着一个白瓷茶杯，茶汤金黄，飘着淡淡的茉莉花香。
“王书记。”赵墨霆站在办公桌前，微微点头。
王书记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嘴角弯了一下，算是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下吧，别站着。”
赵墨霆拉开椅子，椅腿蹭着地面，发出一声短促的“滋啦”，他在王书记对面坐下来，腰背挺得笔直。
“最近交接工作做得怎么样了？”王书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赵墨霆双手放在膝盖上，沉稳道：“快要完成了，随时可以移交。”
王书记点点头，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墨霆啊，你家里对你调任荆北，有什么看法？”
他的语气随意，但那双精明的眼睛一直盯着赵墨霆，捕捉他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赵墨霆淡淡道：“他们都很支持我的工作。只要是党和国家有需要，我都会尽全力。”
他的回答四平八稳，滴水不漏。
王书记“嗯”了一声，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手指摩挲着杯沿，停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赵墨霆脸上，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但那双眼睛完全没有笑意。
“不错，不错，后生可畏。”
他的语气不紧不慢，“但你年纪尚轻，资历尚浅，又不熟悉荆北的情况，如果直接做荆北汽车厂的厂长，恐怕会有些吃力，底下的人也不服。”
他顿了顿，从桌上那堆文件里抽出一张纸，看了一眼，又放回去，“李志远是荆北本地人，在这个行当干了二十年，经验丰富，可以说是你的前辈。由他带着你去开展工作，你的压力也会小很多。”
赵墨霆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攥着膝盖上的裤子，指节泛白。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王书记，等他把话说完。
王书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笑眯眯地看着赵墨霆，那笑容像贴在脸，“所以，我想让你们两个一起过去，你当副手，他当正职。年轻人，有的是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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