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魏家孽种成首辅,全族跪求我认祖 > 第125章 器者,终身之符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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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日,第二场:试“论”。

    休息了一天,魏逆生精神头很不错

    毕竟前日子考赋,不长不短,时间空余十分多。

    不过,这也像是为后面的痛苦带来的一丝丝轻松。

    就像今天,试论,考的是见识。

    不是背书,不是写诗,是给你一个历史典故或者人物,让你提出自己的见解。

    写得好不好,不看你背了多少书,看你想了多深。

    所以魏逆生接过试卷,展开,题目映入眼帘。

    【论曰:管仲相桓公,霸诸侯,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赐。

    然孔子曰:“管仲之器小哉!”试论之。】

    “管仲吗......”魏逆生看着论题,脑中第一时间闪过的就是那一句

    【尊王攘夷,九合诸侯一匡天下】

    管仲是春秋第一相,辅佐齐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

    孔子都不得不承认“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

    可同一个孔子,又说“管仲之器小哉”

    管仲的器量小啊。

    为什么器量小?

    因为管仲不知礼?

    因为管仲没有像圣人那样“以德行仁”?

    历代论管仲的文章,汗牛充栋。

    有的说管仲功大于过,有的说过大于功,有的说他功过参半。

    大多数都是拾人牙慧,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观点,读之无味。

    魏逆生看着题目,沉默了很久。

    他不想写那些陈词滥调。

    冯衍教过:“写论,要见你自己。

    不是你读了多少书,是你从书里读出了什么。”

    所以,魏逆生他自己从管仲身上读出了什么?

    管仲辅佐桓公,成就霸业,功在当世,利在千秋。

    可他死了之后呢?

    齐国大乱,诸公子争位,霸业崩塌。

    为什么?

    因为管仲只做了“事”,没有做“人”。

    他只管把自己的事做好,没有培养接班人

    没有建立制度,没有留下可以传承的东西。

    他一死,什么都散了。

    这不就是冯衍现在的处境吗?

    冯衍老了,门下的人开始散了。

    为什么?因为冯衍只做了“事”,没有做“人”吗?

    不,冯衍做了人,他教了魏逆生。

    可魏逆生还没长成,还没穿上紫袍,还没能替老师撑起那片天。

    魏逆生提起笔,落墨。

    【管仲相桓公,霸诸侯,功也。然孔子曰其器小,何也?

    功者,一时之业也;器者,百世之基也。功大而器小,故功成而业败。】

    他写管仲的“功”。

    九合诸侯,一匡天下,不以兵车,这是大功。

    他写管仲的“器小”。

    不知礼,不知让,不知身后之事。

    身死而政息,霸业亦随之速亡。

    【夫为相者,当以器为先。

    器大者,功不必大,而泽可远

    器小者,功虽大,而泽易竭。

    故圣人论人,不观其功,观其器。

    功者,一时之表也

    器者,终身之符也。】

    写到“器”字时,魏逆生想起冯衍挂在花厅里的那三件紫袍。

    那不是功,那是器。

    三朝老臣,历经风雨而不倒,不是因为每件事都做对了

    而是因为器量大,容得下风雨,容得下是非,容得下天下。

    【管仲之器小,非其才之罪,乃其学之不足也。

    管仲以霸术佐桓公,非以王道佐桓公。

    霸术者,利也;王道者,义也。

    利可以一时合诸侯,不可以百世安天下。】

    开头自述写完,接下来就要论自己的观点和点题之笔了。

    于是魏逆生整了整衣袖防止沾墨,提笔再写。

    【何以言之?臣尝观管仲之所为,有三失焉。】

    【一曰不知礼。桓公会诸侯,葵丘之盟,束牲载书而不歃血,此盛举也。

    然管仲不能导桓公以礼让,反教之以力服。

    八百年之周室,管仲不能扶之使正,而假其名以济私。

    故孔子曰“邦君树塞门,管氏亦树塞门”,其僭礼如此,器之小可见矣。】

    【二曰不知让。管仲之才,天下罕匹。

    然其用也,专权自用,不立贤辅。

    身死而政息,霸业亦随之速亡。

    齐之乱,自管仲始也。

    使其能荐贤自代,如鲍叔之荐己,则齐可继霸,何至尸虫出户而国已大乱?

    让者,器之大者也;专者,器之小者也。】

    【三曰不知本。管仲以功利佐桓公,不以仁义化诸侯。

    霸者以力假仁,王者以德行仁。

    管仲止于霸,故不能进于王。

    使其能以仁义为纲,以礼乐为纪,则桓公可为汤武,齐可为三代。

    奈何汲汲于富强,区区于会盟,终其身不过一霸者之佐耳。

    然则管仲之器小,其功亦不足观乎?非也。

    功自功,器自器。

    功之大小,论其成;器之大小,论其量。

    管仲之功,功也,不可没也

    管仲之器,小也,不可讳也。

    夫子许其功而惜其器,此圣人之权衡,至公至明者也。

    故曰:为相者当以器为先。

    器大者,功不必大而泽可远;器小者,功虽大而泽易竭。

    管仲以霸术佐桓公,非以王道佐桓公。

    霸术者,利也;王道者,义也。

    利可以一时合诸侯,不可以百世安天下。

    此管仲之所以为管仲,而夫子之所以惜之也。

    后之览者,当知功不可恃,而器不可不弘。

    弘其器,则功在其中矣。】

    【谨论。】

    写完最后一句,魏逆生搁下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篇论,他写的不是管仲,是冯衍,也是他自己。

    他要做器大之人,不只做管仲。

    不能只做事,不做人。

    不能功成而身败,泽竭而人亡。

    想着,魏逆生靠在墙上,闭了一会儿眼。

    号舍里很静。

    【不能功成而身败,泽竭而人亡】

    紧接着魏逆生突然睁开眼,又看了一眼那份试卷。

    试卷叠得方方正正,边角对齐,压在矮桌一角,墨迹已干。

    但魏逆生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不是文章不对,是心里头有个念头

    像一条鱼,在水面下游来游去,偶尔露出背鳍,却始终不肯跳出来。

    于是魏逆生重新拿过自己那份试卷看了很久。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是冯衍教他的那些话。

    “朝堂的博弈中,最危险的对手,不是那些锋芒外露的人

    而是那种让你感到异常舒适,逻辑完美闭环,杂音全消的人。”

    “能忍惊扰者,方为真正控局者。”

    “人勿过清,人勿过察。”

    “望之俨然,即之也温,听其言也厉。”

    这些话,他听了两三年,记了两三年。

    可直到此刻,他坐在贡院号舍里

    对着那份写管仲“器小”的试卷,他才意识到一件事。

    冯衍教他的,从来不是文章之道,不是经义之学,不是诗赋之才。

    冯衍教他的,从头到尾,都是权臣之道。

    管仲。管仲是什么人?是相,是权臣。

    是“九合诸侯,一匡天下”的权臣。

    孔子说他“器小”,不是说他能力不够

    是说他的格局不够大,没有把齐国从一个霸业之国变成一个王业之国。

    能力够了,格局不够,所以死后霸业崩塌。

    而器是什么?

    是格局,是眼光,是胸襟,是能容多少人、能扛多大事。

    是为臣者能不能在朝堂上站得住、站得久、站得稳。

    这不就是权臣之道吗?

    自己答题的方式,思维都走上了这个方向......

    何为长师?

    弟子很聪明,但在他不懂的地方,师长从不刻意引导。

    而是一路正常教导弟子,直到弟子潜意识做出并认为这是正确的事。

    而这事,正中靶心。

    冯衍从来没有教魏逆生写文章

    他从始至终都在教他做......

    权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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