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牛得悔 > 第三章 联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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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子来时新社,梨花落后清明。

    一年一度的清明在濛濛烟雨中款款而来。

    扫墓、踏青都难以排解对逝者无限思念,心中的悲苦与离愁惟寄予那琼浆玉液方不负气清景明,万物勃发的好时光。

    祭罢先祖,追思故人,泪雨纷纷,魂牵梦萦之际,政协**陈贵爱掏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站在一旁的小舅子交警大队长杨益平走过来以商量的口吻言道,“陈**,中午饭到哪里吃比较好呀?”这两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会在一起吃个饭自然是要讲究些的,随便找个小馆吃便当显然有失身份,人来人往的闹市又有些不便,最好是寻一个幽静而又不失体面的地方方可开怀畅饮。“我有个地方保准你满意。”陈**拿出一张名信片递给杨大队长。杨大队接过名信片一看,“牛得山庄”四个大字印入眼帘。“这个地方,我知道,新开不久,老板姓牛,人也很牛。”“这个人确实很牛”,陈**介绍道:“说起这个人来,跟咱们家还有些渊源呢。”“是吗?”杨大队随便附和了一声。“你知道他的后台是谁吗?”陈**买了一个关子。杨大队不屑地问,“是谁呀?”“就是与咱家老爷子曾经同朝为官的詹老爷子。”陈**一本正经的答道。“他不是早就退休了吗,这姓牛的怎生与他老先生扯上关系的哟?”杨大队有些惊奇。“这你就不晓得吧。”听陈**尾尾道来,“**时期,詹老爷子挨批斗,担心詹安、詹全两儿子受影响,就把他兄弟俩寄放在姨妹家里。这姨妹无儿无女,视他兄弟俩如亲生,无微不至的关怀照料。**结束后,詹氏举家牵到了省城。后来的情况你都晓得耶。”杨大队接着陈**的话说,“詹老爷子虽然退休,但中南五省巡视员却是终身享受的待遇。长子詹安官至正厅,次子是做实业的大老板。”“对”,陈**接着说:“这个姓牛的有兄弟姐妹六人,父母感觉得难以养活,就寻思着过继一个给他二叔二婶。二叔二婶挑来选去,就选定了老三,也就是现在这个开馆的”。“这与詹氏家族有什么瓜葛?”杨大队问道。“关系可大呢?你道他这个二婶是谁?就是詹老爷子的姨妹子。”“哦,原来是这样的关系,难怪那姓牛的牛皮吹破了天。”

    陈杨二人谈论着詹牛两家的闲事,不知不觉间汽车就开进了牛得山庄。这里离陈**老家陈家冲只有几里路远,陈家冲与牛家弯是邻近的两个村子。小时候陈牛二人就相识,同在一所学校上学,经常在一起玩游戏,捉泥鳅,也算是好朋友。因此,陈妻杨金枝也就反客为主,不用服务员招乎就为一大家子人安排起活汁来。小妹杨银枝等人爱唱歌,便安排卡拉OK,二哥四弟爱打牌就招乎他们玩牌。什么都不玩的就坐下来喝茶。小一辈的都去了水上乐园。

    听说陈杨二位贵客来临,牛得悔满脸春风地迎了上去,“欢迎首长光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牛老板好大的气魄啊!”陈**一手握住牛老板的手,一手伸出大拇指赞杨道。“阿,哈哈。感谢领导支持!”牛得悔客气道。

    “这位是交警大队长,姓杨,也是孩儿他小舅舅。这位姓罗,林业局一级主任科员,我们是连襟。旁边这位是他夫人杨银枝,我的小姨妹。”陈**一一给牛得悔做了介绍。“欢迎一大家人来山庄作客,中午我来做东”,牛得悔转过身来给大家招乎道;“都是稀客,大家吃好喝好玩好。我先失陪一下,待会儿来敬洒。”牛得悔扬了扬手,算是打招乎离开了。

    餐厅服务员一声招呼,“VIP包房客人可以开饭了”,大家都围坐拢来。刚端起酒杯,牛得悔提着两条“和天下”香烟来了。他一边给大家发烟,一边致歉说:“刚才搅拌场那边一点小事非要我过去不可,因此耽误了一会,对不起了,我给大家发烟陪罪。”

    “您太客气,谢谢牛总。”大家异口同声地回道。

    牛得悔在陈**和杨大队的中间坐了下来,客气地汇报公司的有关情况。“今后要麻烦各位领导加强领导,有空来蔽处休闲娱乐,全部免费。”说完,拿起酒瓶,端着酒杯,下位一一敬酒一圈。然后与陈、杨、罗边喝边聊,甚是投缘。

    女士们不喝酒,先下了桌。杨银枝独自一人来到了歌厅。

    “阿姨,请点歌。”一个漂亮女孩铜铃般的声音,非常礼貌地将话简送到杨女士的手上。

    “小妹也是来山庄休闲的吗?”杨女士仔细打量着女孩,她被这突出奇来的声音惊住了,有些好奇地问。

    “阿姨,我是这家老板的女儿,平时在长沙上班,今日休息就回来了。”

    “哦,原来你是这里的老板,难怪,一看就是个富贵象。”杨女士见她彬彬有礼,十分喜爱,转而问道:“有男朋友了吗?”

    “还没有,阿姨。”女孩有点矜持。

    “我给你介绍一个,认识认识?”

    “好啊。”女孩嘴上答应着,脸上不好意思地现出了红晕。

    杨女士将存在手机里的照片翻给她看。女孩望着象片端详了一会儿,似乎对这个英俊潇洒的男孩有那么一点儿点幢景。

    “这是我儿子。”杨自毫地说。

    “看样子,你儿子一定很优秀。”女孩顺口夸赞了一句。

    “他现在也在长沙,有空你们见个面,先认识认识。”

    “好的,阿姨。”女孩也不回避。

    “这是他的电话号码,也是微信号。你可以先加他的微信,聊起来方便些。”杨银枝将手机递到女孩手上,女孩接过手机将号码录到了自己的手机上,然后恭恭敬敬地还给杨女士。杨女士脸上露出了喜悦的笑容。

    女孩加了微信,两人又交换了电话号码。

    唱了一会歌,餐厅服务员进来告诉女孩说他爸爸叫她到VIP去一下。

    女孩去了,杨银枝一人唱了几句,觉得无趣,就又回到了先前吃饭的餐厅。

    牛得悔一人在陪众位喝酒,见女儿来了,起身拉着女儿的手向在场的众位宾客介绍说,“这是我唯一的女儿,也是我的掌上明珠,小名洁儿,正名叫牛洁。”

    转身对牛洁言道:“还有印象吗,这是你陈贵爱伯伯。”牛得悔指了指餐桌上的各位,“这位是交警大队的益平舅舅,这位是林业局的罗叔叔,还有……你以茶代酒敬各位长辈和领导一杯”

    牛洁倒满一杯白酒,豪爽地说,“既然都是领导,又是爸爸的朋友,这杯酒我先干为敬。”说完仰脖一饮而尽。

    一阵喝彩声后,大家全体起立,一口喝干了杯中酒。

    牛得悔吩咐服务员拿单来,并在菜单上签了字,然后非常严肃地说道:“单,我买了,不许收钱哟!”

    “知道了。”服务员退了出来。

    “不行,我们特来为你祝贺捧场,怎能要你破费呢?单,一定让我来买,下次你再结不迟。”陈**坚持要自己结账。

    “都不要争了,我来买。”说着杨大队起身往巴台走去。

    牛得悔一把将杨大队拉了回来。嗔怪道,“这顿饭我还是结得起的,就不要争了。”接着又补充道;“能接到二位是我的荣幸,平时请都请不到的贵客!”

    几经推让,两人等只好作罢,说了一番客套话,上车打道回府。

    杨银枝坐在车上回想起与牛洁的相遇及牛洁敬酒的场景,感觉这餐饭吃得值,非常有意义,能结识这么一位知书达理贤惠漂亮的女孩真是三生有幸,要是能成为自己的儿媳妇那该多好啊。

    回到家里,她要做第一件的事就是给儿子罗阁打通电话;“儿子,妈妈给你介绍一个女朋友。”

    “又是女朋友。”儿子没好气地说,“你一天到晚能不能干点别的,老是女朋友女朋友的,我听着就烦。”

    “儿呀,先别推辞,你要是见了保管你喜欢。”

    “我的事不要你操心。”

    “我不操心,谁操心?你也老大不小了,该安下心来成个家了。爸妈都老了,管不了你一辈子。”

    “何事要你管一辈子了?你只管管好你自己,我的事不要你管。”儿子吼了起来。

    “不是妈妈硬要管你的闲事,是你太不让妈妈省心了”。杨银枝满腔热情,不想换来的却是儿子的冷言冷语,她抱怨道:“不知好歹的东西,妈妈不管你,看你会混成个什么样子。花了我一大笔钱让你留学巴西,还没学上一年,你就半途而废。在北京好不容易托人谋一份差事,你又不安心工作,你叫为娘的怎么办?”

    “好啰,别啰嗦喽。”儿子很不耐烦的挂断了电话。

    说起这个儿子罗阁,杨银枝也是满腹苦水。

    小时候不听话,只要老爸吭一声,就乖乖的了。长大了,老爸的话也不好使了。从初中起,隔三差五,不是老师打来电话,就是家长上门告状,一天到晚不务学业,他爸也是疲于应付。眼看就要毕业了,考高中是没指望,好在他幺舅亲自出马搬出他外公的老面子,又让他读上了一中。也是他娘溺爱过度,生活上向高标准看齐,学业上向低标准看齐。罗迪安看不惯,又管不了,只好警告说,“似这般娇生惯养,养成纨绔气习,今后恐难成大器。”

    高中毕业,自然没能考上理想的大学。怎么办?三个选项摆在他面前:一是就地复读,来年再考;二是自谋生路,上职业学院,学满三年就工作;三是随分就读,考哪读哪。结果他哪一项都不满意,都不肯选。无奈,爸妈商量,国内大学读不成,就只有出国自费留学这一条了。

    几经周折,花了不少成本,拿到了巴西淡水河谷一所大学的就读名额。

    阁儿要出国留学了,消息传开,大家都欢喜异常。特别是外公杨老爷子更是心情激动,感慨万千。他担心小外孙这么一走不知何年才能相见,更担心他走后跟前没人可随意使唤。他后悔自己以前不该轻视他,现在要远走高飞更是一万个不舍得。老人难以表达自己复杂的思想感情,他只能用最朴素的方式弥补自己的过错和难舍难分的爱恋。于是,当作众人的面拿出一匝现金塞到了小外孙的手上,“这是外公的一点心意,你拿着路上花”。

    “不要,爷爷,我有钱。”

    “拿着!”老人声音有些颤抖、梗咽。

    原来杨老爷子生育子女三男两女五个,长子长媳在一家国有企业工作,公司破产后被詹全机械公司收购,现退休跟女儿一起生活。二儿子有县粮食系统工作。三女儿杨金枝配陈贵爱,陈现任政协**。四儿子杨益平现任县交警大队长,老五杨银枝配罗迪安,罗现为县林业局一级主任科员。说来也巧,三个儿子生了三个女儿,两个女儿生了两个儿子。罗阁出生前杨家一大家只出生一个男丁,就是大女儿的儿子,小名风儿。老爷子位高权重,在家里也是一言九鼎。由于他重男轻女,全家人都紧随独宠男儿,风儿就当仁不让的成了大杨家独一无二的“金凤凰”。

    后来,罗阁出生了,可他爸那时就是一个副乡科级,比起风儿他爸正处级来差了一大截。老爷子嫌乌及屋,既便阁儿是个男丁也入不了他的法眼,因此他并没有把这个小外孙放在眼里。

    但小外孙并没有因为外公心偏而区分短长,小孩子没有那么多城府。他爱哥哥姐姐,更爱外公外婆。久而久之,老爷子发现,五个孙字辈里,唯有阁儿是最孝顺的。他和老伴有个头痛脑热的,也只有阁儿一人问长问短,忙里忙外,且全无半点怨言。反观其他的儿孙平时虽痛爱有加,关键时候却见不到人。你越是宠爱,人家越是对你漠不关心。老爷子的态度开始转变,他不再视风儿为掌上明珠,不再轻视官无上进的小女婿,也不再漠视爹不富子不贵的小外孙。

    老爷子这一转变不要紧,要紧的是触动了大女儿杨金枝的魂灵。她受不了风儿遭冷落,更受不了阁儿盖过风儿的风头,加之她那无脑的妹妹时不时地说句“老爷子的钱捏得紧,对外人却大方得很,孙字辈里也就我家阁儿能用到他的钱”,这更是戳到了她的肺管子。

    当几百元慰问金包藏祸心,你根本无法预料祸水会从哪个孔洞里冒出来。

    “阁儿,这是风哥打发给你的学费。”姨妈将一个塞满现钞的信封送到阁儿手上。

    “谢谢风哥,谢谢姨妈。”阁儿非常感动。

    “你到了巴西,要跟风哥多交流,这个世界上你也只有你风哥最亲近你,姨妈最亲近你。”

    “那是,那是。”阁儿不以为然的点点头,“我一到巴西就同风哥聊QQ”。

    “要得,到了那边要好自为之。风哥同你聊天的话,好话歹话都要听进去,他是不会害你的。”说到这里,杨金枝把话顿住了,她觉得后半句话象一只马脚,过早就曝露了原形,于是改口道,“他会心疼你的,他祝你去路顺顺利利,来时风风光光”。杨金枝停了一会儿,又用另一种口气说道,“听说那边生活很艰苦,吃的住的都会不习惯,万一不行就回来,你从娘肚里生出来就没吃过这种苦。”

    “阁儿,收拾好行李,准备出发。”罗迪安听了杨金枝这些不屁不屎的话,就象是饭里面混进了苍蝇,浑身不自在,他只好以这个为借口中止他们的谈话。

    花了九牛二虎之力,竭尽所能,倾其所有,把他送到了巴西。谁知,没满两个月,就嚷嚷着要回来。罗迪安回想起杨金枝对他说的一席话,心里很不是滋味。于是给他写了一封很长的邮件,陈述半途而废的后果:如果你此时回来,一是拿不到大学文凭,报考公务员什么的,门都没有,做蓝领,买苦力,你又吃不消,此时回来能干什么?二是做生意无门,父母的积蓄全用在留学花费上,没有足够的本钱生意如何做?三是创业无门,一无技术,二无文凭,三无本领,还能玩出什么花样?天上不会掉馅饼,但只要坚持下去,就是学业不怎么样,只要学好了语言,也不枉出国一趟。尤其是象葡语这种小语种,现在国内很吃香,仅凭这一点就能保你回来能吃香喝辣,万事无忧。若此时回来,将一事无成,到那时哭天无门,哭地无路,悔之晚矣。文章写了一大篇,道理说了一大堆,终究没有听进去。

    妈妈念子想子心切,爸爸人微言轻,说话不好使。

    风哥的话又太具诱惑;“你回来,我和你姨妈商量好了,她节约一点,她的工资给我花,我的工资给你用。你还犹豫什么?赶紧订机票回来吧”。风哥的话情真意切,涉世未深的阁儿把问题看得过于简单。心想有风哥哥的工资做保证,还怕日子过不下去?于是,他毅然决定,“回去”。

    在儿子的哀求之下,妈妈心一软,想回就回巴,背着爸爸就把路费打过去了。

    一场轰轰烈烈的留学之旅就这样掩旗息鼓,以失败告终。

    杨银枝心想我们虽然也是官宦之后,但大都是上班族,吃得饱,饿不着,可毕竟收入有限,经不起折腾。留学没有下文,安身立命的钱却整没了。今天能碰上牛洁这样的女孩也算是命运给开了另外一扇门,今后若能发展成为一家人,且不是又让人省了一份心?可是儿子不理解为娘的道理,一味放任自流,可恶,可恶,真可恶,你咋就不明白为娘的一片苦心呢?

    无奈,杨银枝只好重新拨通儿子的电话。“小祖宗,你别挂电话,你听我说。”

    “好吧,我不挂,你说,你说。”

    杨银枝平抑了一下心情,压低噪门说道:“不管成与不成,你先接通微信,聊一聊,多个朋友多条路,混熟了,没准在她詹伯的公司里找个差事做也未可知。”

    “晓得了,不就加个微信吗,我加,我加还不成吗?”

    听儿子同意加微信的回话,杨银枝心里的一块石头落地了,她折叠起手机,朝东方作了个揖,成与不成,也就只能尽人事而听天命了。

    微信就是微妙

    黄脸也曾拉女儿牛洁相过几次亲,每次都不来电。偏偏这次好友一申请,对方一确认,就对上了。在也许这就是世俗所说的缘分吧。

    在一个静谧的小咖啡厅里,双方坐在一起只喝了一杯茶饮,就感觉得缠绵缱绻,大有难舍难分之意。

    偏偏在这温馨浪漫想象无限的时刻,牛洁的手机响了。是黄脸打来的,“喂,老妈,干吗?”

    “老妈想你了呀。”

    几句开场白后,黄脸依旧是老生常谈。“不用你操心了,我自有主张,保管今生今世不打单身,成么?”牛洁急于结束与老妈的电话,一不小心就露了底。黄脸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话里有她所期盼的息信。

    “你是不是有了意中人?如果有,就不要掖着藏着,赶快告诉我,我和你爸帮你操持。”黄脸心里掠过一丝窃喜。

    牛洁坚称没有,黄脸也没有也没有深究。

    一天,黄脸和牛得悔到长沙看房子,签完购房合同之后,给洁儿打了个电话,约她一起吃晚饭。

    洁儿准时赴约。

    一见面,黄脸就查翻洁儿的手机。翻着翻着,脸上露出了笑容。但她却装着很严肃的样子,一本正经地说:“你还不老实!”

    “我老实什么呀?莫名其妙。”洁儿也假装正经。

    “快告诉我,那男伢儿是谁?”黄脸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难怪你接电话心不在焉,原来是真有对象了啊。”

    洁儿见妈妈已摸清她袖内机关,也不再抵赖,将事情的原尾和盘托出

    黄牛二人自然是欣喜异常。

    “明天,对,就明天,你把阁儿约出来,我们要见上一见。”牛得悔下了死命令,洁儿不敢不尊。

    于是,洁儿告诉了阁儿。

    阁儿告诉了他妈。

    他妈告诉了他爸。

    第二天大清早,他妈悄悄赶到长沙,准备了适当的礼品,双方约定在一家宾馆就正式见面了。

    宴席上没有过多的言语,双方都很默契。黄脸面对阁以“丈母娘”自称,洁儿理所当然地亲近未来的婆婆。

    本来是很高兴的事,但黄脸突然感觉到身上有些不适。也许是太过劳累,拟或是喝了点红酒的缘故,强忍的痛疼还是从脸上显露了出来。阁儿坚持要送丈母娘去医院,黄脸不愿意,“有么得好看的,就是车祸的时候撞了一下,休息一会就没事了”。几经磋商,大家一致决定,还是要去医院。黄脸拧不过大家,草草结束了饭局,一起陪黄脸到了医院。医生检查也没有发现明显的创伤,拿了拿脉,看了看舌胎,开了几副中药带回家里慢慢调养。

    不一会,黄脸的脸色恢复了红晕,不适的症状也消失了。大家也都心安,各自回到各自的住处。

    当晚,牛得悔的电话铃声响个不停,全都是厂里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他感到很烦。回头一想,烦,也没办法,因为好多的事,别人做不了主,不得不打电话请示他定夺。牛得悔开始琢磨一个问题:厂子越办越兴旺,大事小情也越来越多,全凭自己一个人管着未免太不自在,不如趁早物色个人,替他理理这些麻麻纱纱,岂不快哉?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他有了自己的主意。

    这一天正好是周末。一大清早,牛得悔就拨通了阁儿他妈的电话。“今天是休息日,洁儿也回来了,请亲家公亲家母来山庄小酌一杯”。

    杨银枝很高兴地接受了亲家的邀请,三人驾着一辆白色小车一溜烟开到了牛得山庄。

    牛得悔早早地在山庄外迎接,两家人在一起吃了早点,就开车去参观他的工厂。

    牛得悔领着亲家一边看一边说,“现在上班没有什么来头,一上就是一辈子,到头来人老了,还是两手空空,什么也没捞着,还是要自己干才有奔头,也才自在。”罗迪安听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为了慎重起见,他随声附和了一下,没作过多的表述。牛得悔见状也没有多说什么,不声不响地转了一圈。

    午餐的时候,牛得悔几杯酒下肚,说话就没那么拘谨了。“言归正卷,今日请亲家到厂里来不为别的,就为阁儿工作的事。他在别人家厂里做事也是做,何不在自家厂里做呢?跟别人做,要看别人的眼色;跟自己做,凡事都可以自己作主,也才有前途。所以,我想让他把原来的职给辞了,到牛家弯来,帮着料理一下厂的事务,做好了,我再给他安个副总的名头,不知亲家意下如何?”

    “只怕他不堪大任,遭践了亲家的美意。”罗迪安很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我看他在头脑灵活,又留过学,见多识广,稍加培养,一定前途无量。”牛得悔观察了一下各自的表情,接着说道:”我也上了年纪,还干几年就干不动了,厂子迟早都是要交给儿女们的。”

    “这伢儿从小娇生惯养,懒散得很,亲家公还是别作他的倚靠为好。”罗迪安并非是谦虚,他是怕日后扯麻纱,招惹是非,在经济利益上不想相互搅在一起。

    牛得悔瞟了亲家母一眼,看她正喜形于色,心里就有底数了。

    “阁儿留学归来,也算是海归派,长期在外漂泊也不是那么回事。一旦成了亲,还是要有一个稳定的行当才行。”牛得悔这几句说到亲家公心里去了,他无可辩驳地点了点头。

    罗迪安见牛得悔是真心实意想要阁儿进厂帮他料理一些事务,也不便硬性推辞,只好言道:“这个进厂的事,我们还要商量商量,如果弄不好我怕会辜负亲家公一番美意。”

    罗迪安将杨银枝娘儿俩拉到一边,小声说:“此事非同小可,这条路一旦踏进去,恐无回头路可走。进厂虽然能解眼下之困,但终非长久之计,一旦情况有变,就会很被动,到时候恐进退两难。”说着说着,罗迪安自己都觉得这些言语软绵绵的,全象是可有可无的闲话。他知道她娘儿俩主意已定,这番话可能听不进去,自己又没有更好的办法。是没有说清楚吧?不是,他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说清楚了吧,好象又没有什么说服力。反倒是杨银枝娘儿俩显得有些迫不及待,仿佛一进厂就万事大吉万事无忧了。

    “这事你风哥知道吧?”老爸试探性地问儿子,他知道风儿在阁儿心中的地位,只要是他说的话,保准不打折扣照单全收。“知道。”阁儿回道。“回汉寿也是他的主意?”老爸没好气地问。“是的。有什么不好?风哥说了,父母在,不远游。我觉得他说的在理”。“是吧?”老爸一肚子的怨气不堪言语,但仍用平静的口气言道;“既然这样,那你还不把工资卡还给人家?”“什么工资卡?”阁儿一脸茫然。“说好的,只要你从巴西回来,他就把他的工资卡给你吗?乍这么快就忘了?”老爸继续说道:“你现在快要当老板了,还要他的工资卡做什么,还不赶快退给人家。”老爸点到了儿子的要害,儿子低头不语。杨银枝言道:“他爸也是,此时提这事干嘛?”罗迪安也觉得是多此一举,毫无意义。商量来,商量去,也商量不出个结果,三人回到餐桌边,“经表决,二比一,同意阁儿进厂,我个人意见保留。”罗向牛通报了商量的最后意见。

    “这就对了嘛”,牛得悔脸上露出了笑容,对着二位亲家说:“你们尽管放一百个心,俗话说,女婿是半边之子,我会象亲儿子一样对待他的。”

    “还希望亲家严加管教。这孩子如若不听话,你是打也打得,骂也骂得的。”杨银枝表现出一幅通情达理的姿态。

    牛得悔站起身来,“好鼓不用重捶,我相信罗阁定会不负重托,干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空。让我们提前举杯庆贺!”大家也跟着站起来,将杯中酒一干而尽。

    第二天,阁儿便辞掉了长沙的工作兴高采烈地到了厂里。牛得悔安排他从最底层的工种打磨工开始学起,一天学一道工序。阁儿也很乐意,每天同工人一道按时上下班,苦了累了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有时要加班,晚上便就近睡在山庄里,有便车就回家,两头跑。

    闯荡了几年,过着漂浮的日子,一旦有了实实在在的活计,阁儿心里充实多了。但从娘肚里出来,毕竟没干过粗活,几天下来,精疲力尽,手脚浮肿。黄脸看在眼里,痛在心里。晚上回到墅院,尽其所能给他弄好吃的。听说他腿脚有些不便,又请郎中敷药给他调治,问长问短的生怕弄痛她这个“乘龙快婿”。

    这天清早,黄脸煎了两个荷包蛋,叫阁儿下楼来吃早餐。阁儿下得楼来,端起碗麻麻利利地吃着,黄脸看他得吃有滋有味,自己心里也是美滋滋的。

    “家里都还好吧”,“都好。”娘儿俩拉起了家常。聊着聊着,黄脸一边用手压着腹部,一边擦拭着额头上冒出的汗珠子。

    天气不是很热,此时不应该出汗呀,阁儿看丈母娘很不舒服的样子,感觉得她可能生病了。

    “阿姨,您怎么啦,哪里不舒服?额头上都冒汗了,我们赶紧上医院去吧。”阁儿放下手中的筷碗,用电话叫来一辆车,扶着阿姨就上了车直奔县城。

    看阿姨脸上泛白,阁儿感觉得问题严重,在车上拨通了妈妈的电话。“妈,阿姨病了,你赶快去人民医院内科找一个好一点的医生,安排阿姨住院”。

    杨银枝接完儿子的电话,一溜烟来到了医院,找相关医生接恰后,在大门口等着儿子他们到来,跳过门诊,径直将黄脸送进了特护病房。

    黄脸依旧用手撑着小肚子,嘴里直喊“痛,痛,痛”。

    医生用听诊器听了听,没发现有什么严重的问题,量血压也很正常。医生问她疼痛的根原,她坚称是车祸落下的病症。医生只摇头,看情形没有黄脸所说的那么简单。医生建议“做一次全面检查,以便尽早发现可能存在的隐患”。

    “好几年的老疾了,不用检查,给我弄点镇痛药就好了。”黄脸固执己见,听不进医生的好言。

    “医院在没有查清病症之前是不会给病人用镇定药的,你还是先做全面检查吧。”

    “硬要做检查我就回去,不住了,我不痛了。”

    说来也巧,一阵取闹之后,黄脸就真的不觉得痛了。

    医生见她执意不肯做检查,也无可奈何,吩咐护士给她输液,并做一些生理上的调理,说:“如没出现其他症状,两天后可以出院”。

    尽管只住两天,杨银枝还是把住院期间的一应生活用品置办齐了给送到病房。又麻麻利利地上菜市场买菜回家弄好后给送到了亲家母的手上。她吃着她给送来的饭菜,香烹烹的,可口极了。“你看我饭量如何?我没病,是好女婿生拉硬拽把我拉来的。不过,我还是要感谢他,年轻人有这份孝心还是很难得的。”

    晚上,大家都散了,黄脸一个人呆在病房里思绪万千。她寻思着她的心头肉牛男为何不来看她。洁儿不闻不问,倒还有些缘由,因为她这些年几乎是没有在意过她。也不是不在意,都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哪有不在意的理。都是因为她爹太偏心,我必须要求个平衡,才对她冷漠些的。但牛男儿这个态度就不对了,为娘的对得起他,他为何不来看看为娘。娘虽然不是什么大病,可毕竟住进了医院。相比起来,这个还没过门的女婿,倒是真心实意,他唯恐丈母娘有什么三长两短,不用分说就要送到医院里来。更可气的就是牛得悔,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几次生病住院,他可关心过半点?他只顾他的生意,只顾他的麻将,只顾他的牌友,只顾他的女人。这些年不回家,外面有女人,他当我不知道,我只是懒得同他吵架,为了这个家,为了安宁,为了家丑不外扬,我一切都忍了。相处二十几年,还不如眼前这个才见面的亲家母。听旁人说她“服侍她亲娘都没有这样上心过”。她这样一心一意地服侍我为的什么?还不是因为她儿子,她对我好,还不是希望今后对她儿好一点。我住在院里,除了她娘儿俩问长问短,还有亲家公帮这帮那,你们牛家这么多人,又有哪一个能做得到,能做到她那么体贴入微?我也晓得我的命不长,但如果今后你姓牛的要是不善待我女婿,我就是做鬼也饶不了你。

    天亮了,杨银枝早早地送了早餐过来。黄脸没精打彩吃过早点,收拾了用品就嚷嚷着要回去。大家也不再争执,准备结算出院。就这样,黄脸错过了最佳诊疗时机,等他再次住进医院时就回不去了。

    黄脸简单地梳理了一下,拉着杨银枝的手说:“感谢你这几天的操劳,改日我请你吃饭,顺便聊聊洁儿跟阁儿的婚事”。一言提醒梦中人,杨银枝忽然想起一件大事未了。郑重其事地说,“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这餐饭归我来请。你我两家共同宣布罗阁与牛洁确定婚姻关系。”

    黄脸皖尔一笑,“还是要我提醒啵”。

    “对,对,多亏你提醒。你先坐下,我立马给亲家公打电话。”

    牛得悔接了电话,“好啊,正好今天消空,我们马上就到”。

    杨银枝在国际大酒店以最豪华的阵容款待黄牛一家人。一则祝贺黄脸康复,二则也算订婚宴,双方家长都有意思把这门亲事给定下来。男方出席宴会的正好是此前清明节在牛得山庄的原班人马,女方则是一家四口,因为是姐姐的订婚宴,牛男自然也是要出席的。

    和上次一样,牛得悔坐在陈**和杨大队之间。杨银枝为了体现娘家有人,特意请了这有头有脸的郎舅俩作陪亲家。罗迪安则安排在杨大队的旁边斟酒递烟什么的,这样的安排也算得周到,一则突显出杨家的气势,二则是表达对牛家的尊重。杨家乃官宦人家,自然把官位品级看得比什么都重要,虽罗迪安也是在体制内混,但毕竟地位等次要差上一截,妻子这样安排也就无可厚非。主座上的贵客都落坐了,次座也是要讲究一番的。先是安排亲家母子三人靠近上座,杨银枝挨着紧陪,其余宾客或按辈份,或按长序或按男女依次落坐。

    要开席了,见杨银枝安排得这么讲究,罗迪安便推她首先致辞。别看她平时闲话一大堆,聊起天来是个话痨,但遇到这种正规场面,她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她便扭扭捏捏地把开场白推给了儿子。

    儿子也不客套,站起身来,举起酒杯,“感谢大家光临,今日一则庆贺黄阿姨康复出院,二则为我与牛洁确定婚姻关系,我提议干杯。”说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陈杨二位官人也都表示了祝贺。大家杯斛交错,一派热闹喜庆的氛围。

    酒过三巡,牛得悔突然站了起来,但不是为了敬酒,他吩咐餐厅服务员“请把话简拿来,音量再调大一些”。服务员调了调扩音设备,把话简交到他手上。年得悔清了清嗓音,郑重其事地说道:“打扰各位几分钟,我要讲几句话。虽然亲家母没有安排这个环节,但我还是要讲几句,自告奋勇地讲几句”。酒精的作用已发挥,口舌也有些不听便唤,可大脑思维很清晰。“今天是我女儿的订婚宴……”一句话尚未说完,只听他声音就有些梗噎,眼泪忍不住流了出来,他太激动了。房间很大,人也很多,很嘈杂,但瞬间就鸦鹊无声了。见他这样,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大家都憋了一口气。牛得悔稳定了一下情绪,接着说,“我很高兴!”

    “哈哈……”突然暴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大家悬着的心落下来了。

    “但我也很难过”,大家很快收敛起笑声,生怕是酒席上出了什么问题,得罪了贵客。“从今天起她就是别人家的人了,我真的是舍不得,我真的是太爱我女儿了。”一连说了好几个“真的”舍不得后,又转换了话题,“我天天盼着今天快点到来,今天真的来了,我却感到很茫然,很失落,心里空荡荡的。”

    大家听他的话有几分真,有几分情,也有几分酒,都没说什么,彼此交头接耳一番,房间里又慢慢变得热闹起来。

    “因此,我提议再干三杯。”说完,自己先干了一杯,宴席上响起了一阵掌声。

    干完三杯,宴席已接近尾声,罗迪安起身给各位把酒斟满。“我也很高很,非常感谢各位光临。招待不周,全在酒中,这杯酒我先干为敬,祝大家万事顺心,笑口常开。”

    大家明白罗的意思,酒不能再多喝了,适可而止。干了杯中酒,各自散去。

    牛得悔一个人冲在前面,罗迪安赶紧追了上去想送送他。谁料他箭步如飞,头也不回地上了车,一溜烟地驶出了酒店。

    “这个牛得悔……”罗迪安心里叨念着,转身回酒店,迎面走来黄脸母女。娘儿俩低头商量着什么,只见黄脸掏出一串钥匙放在女儿手上,也不知道什么缘故,洁儿将母亲给到手上的钥匙重重地甩在地上,扭头就走了,黄满脸都是尴尬。罗迪安见状心里“咯噔”一下,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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