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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片湖冻得结结实实的,冰面泛着幽幽的蓝光。四周静得厉害,连风都停了,只有冰层深处偶尔传来“嘎——嘎——”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底下翻身。长乐站在湖边,看着那片冰面,眉头皱得很紧。“小心点。”她对身后的人说,“这冰不一定结实。先探探路。”
一个手下从背包里抽出绳索,一头系在腰上,另一头扔给同伴,小心翼翼地踏上冰面。冰很滑,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用冰镐敲一敲,听听声音。
走了十几步,回头喊了一声:“这边还行!能走!”
长乐点点头,正要迈步,忽然听见一声极其细微的声响——不是冰裂的声音,是金属碰撞的声音,从身后远处的山脊上传来的。她的瞳孔猛地收缩,身体比脑子先动了。她一把抓住旁边的黑瞎子,使劲往湖边那块大石头后面推去。
“躲——!”
黑瞎子被她推得踉跄了两步,但他没往石头后面跑。他反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把她一起拽了过去。两人几乎是同时扑到石头后面的,子弹擦着石头飞过去,“啪”地打在对面的冰面上,碎冰四溅。
长乐被黑瞎子压在身下,脸贴着冰冷的石头,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隔着衣服传过来,咚咚咚咚,快得像擂鼓。
她抬起头想骂他,还没开口,就听见外面炸了锅。
枪声从山脊那边倾泻下来,像一锅炒豆子,噼里啪啦地响。冰面上的手下已经趴下了,有人躲在冰棱后面,有人滚到岸边找掩护。子弹打在冰上,溅起一蓬蓬碎冰,白的刺眼。
长乐伸手去摸腰间的枪,摸了个空。
她愣了一下——枪呢?黑瞎子的手从她后腰伸过来,手里握着那把原本别在她腰后的手枪。他单手拉了一下枪栓,动作快得像眨眼,探出石头,“砰砰”就是两枪。
山脊上有人闷哼了一声,枪声顿了一拍。
黑瞎子缩回来,退弹壳,上膛,一气呵成。他低头看着长乐,嘴角挂着一丝笑,那笑容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那种嬉皮笑脸的痞,是冷的,带着一股子狠劲。
“你的男人,”他说,“不是废物。”
长乐瞪着他,眼睛里有火在烧。“你——!”
黑瞎子没给她骂人的机会,又探出去打了两枪,缩回来,换了弹匣。山脊上的火力被压下去了一点,但还有十几个人在往这边移动,踩得雪地咯吱咯吱响。
“汪家的人。”长乐的声音冷得像冰。
黑瞎子侧头看了她一眼。“冲你来的?”
长乐没回答。她从他手里夺过枪,探出去打了一梭子,缩回来,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冲我来的。”
黑瞎子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带着一点心疼、一点无奈、很多很多她看不懂的东西。“那正好。省得我去找他们了。”
他从腰后又摸出一把枪——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她手下那里顺来的——两把枪在手,他站起来,靠在石头侧面,左右开弓。枪声在雪山之间炸开,回声从四面八方撞过来,轰隆隆的,像打雷。山脊上又倒了两三个,剩下的人开始慌了,枪打得越来越没准头,子弹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一个手下从冰棱后面冲过来,滚到石头旁边,喘着粗气。“小姐,东北方向也有!至少十个人!”
长乐往东北方向看了一眼。那边确实有人影在移动,黑压压的一串,正借着雪坡的掩护往下摸。
“西南呢?”
手下探头看了一眼。“也……也有。”
被包围了。
长乐咬了咬牙。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枪,子弹不多了。黑瞎子那边也差不多了。手下们被火力压得抬不起头,冰面上那几个人还在原地趴着,动不了。
她忽然站起来。“我去引开他们——”
话没说完,被黑瞎子一把拽回去。力气很大,她撞在他胸口上,撞得生疼。他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举枪往东北方向打了两枪,缩回来,低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红了,红得吓人。“你再说一遍?”
长乐看着他,张了张嘴。
“你再说一遍‘你去引开他们’?”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颤。“你把我当什么?挡枪的?废物?”
长乐被他吼得愣了一下。“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他松开她的腰,双手握枪,又探出去打了一梭子,缩回来,换弹匣。动作快得让人眼花,但他的手在抖。
“每次都是你挡,每次都是你扛。你当我是什么?你养的狗?”
长乐看着他发抖的手,看着他红透的眼睛,看着他咬得死紧的牙关。她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人掐住了。
黑瞎子没看她。他探出去又打了两枪,缩回来。
“我是你男人。你男人不是废物。不需要自己的女人拿命去换。”
枪声又密集起来,子弹打在石头上,碎石飞溅,擦过他脸颊,划出一道血痕。他眼睛都没眨一下,抬手还了两枪。
长乐看着那道血痕,看着血从他脸上淌下来,滴在雪地里,一滴,两滴。她伸手去擦,被他一把攥住手腕。
“待着别动。”他的声音很硬,但手不抖了。
山脊上有人喊了一声什么,风太大,听不清。但枪声忽然稀疏了,然后停了。
黑瞎子探出头看了一眼,缩回来。“在撤退。”
长乐也探头看了看。确实在撤退。那些人影往回跑,连滚带爬的,踩得雪崩了一块,轰隆隆地滚下去,把他们的退路都盖住了。有人被埋了,有人拼命往外爬,没人管他们。
安静了,风又起来了,呜呜地吹,把硝烟味一点点吹散。
长乐靠在石头上,大口喘着气。黑瞎子坐在她旁边,把两把枪的空弹匣卸下来,往地上一扔,叮叮当当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上全是碎冰碴子,手上磨破了皮,脸上那道血痕还在往外渗血。他伸手擦了一下,满手是血。
长乐看着他,忽然伸手,把他的手拉过来。黑瞎子愣了一下。她从包里翻出纱布,给他缠手上的伤。一圈,两圈,三圈。缠得很紧,很仔细。缠完了,没松手,就那么握着。
黑瞎子低头看着那只被握住的手,看了很久。
“下次,”他开口,声音有点哑,“别推我。”
长乐抬起头。
“你推我,比子弹打我还疼。”
长乐的眼眶忽然红了。她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
手下们陆续聚过来,有人受了伤,有人装备丢了,但人都在。冰面上那几个人也爬上来了,浑身湿淋淋的,冻得嘴唇发紫——冰裂了,他们掉进去又爬出来。长乐站起来,扫了一眼自己的人。“都齐了?”
“齐了。”
“受伤的包扎一下,装备重新分。五分钟后出发。”
手下们应了一声,各自忙去了。黑瞎子站起来,把枪递还给她。长乐接过枪,别回后腰。她看着他脸上的血痕,从包里翻出一片创可贴,撕开,踮起脚尖贴上去。她的手指很凉,贴在他脸上,像一片雪花。
黑瞎子站着不动,任她贴。贴完了,她看了他一眼。“下次,别拽我。”
黑瞎子笑了。“你推我我就拽你。”
长乐瞪他。
“你瞪我也拽。”
长乐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黑瞎子跟在后面,一瘸一拐的,但走得很快。风又大了一些,把雪粒卷起来打在脸上生疼。远处山脊上已经没人了,只剩下一串凌乱的脚印,被风一点点抹平。
黑瞎子跟在她后面,看着她的背影。风吹着她的头发,雪落在她肩上。他忽然想起刚才的枪声,想起她推他的那一把,想起她握着他的手给他缠纱布。他摸了摸脸上的创可贴,笑了。
“长乐。”
她没回头。
“你刚才是不是又心疼了?”
“闭嘴。”
“你心疼的样子真好看。”
长乐加快脚步。黑瞎子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笑声被风吹散在雪地里。手下们远远地跟着,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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