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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门开了一条缝,一个人探出头来,看看左右街道,都是空荡荡的,赶忙将后门完全打开,拆下门槛,马夫拉着一辆马车出来,马打着响鼻,蹄子在地上刨了一下,立刻被车夫拽住笼头,低声喝了一句:“吁——”马车上写着安字的灯笼早已经被撤下,扔在了门后面。
“驾——驾——”车夫压低嗓子驾车,马车咕噜噜驶过青石板。
学堂离安府不算远,但是因为地方偏,这边反而一切如常。
马车在学堂院子门口停下。
车还没停稳,车夫就从车辕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台阶,抬手拍门。
门板是老榆木的,很是厚实,拍上去闷闷响,车夫拍了好几下,停下来,耳朵贴在门板上,听听里面有没有动静。
没有,他又拍。一下比一下急,一下比一下重,最后几乎是砸的。
“谁啊?”里面终于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语气中带着不耐烦。
看门的是个老头,慢吞吞的,快把车夫急死了。
“烦请您老开一下门,安家来接人,家里有急事。”
门开了一条缝,车夫侧身直接挤进去,差点把老头带个踉跄。
老头站稳,在后面喊:“等等……里面正在讲课,你不能闯进去。”
车夫哪管他,飞快的朝着讲课的地方跑去。
院子不大,又能听到传来的讲课声音,倒也没费多少时间,就找到了学堂。
“所谓治国必先齐其家者,其家不可教而能教人者,无之。故君子不出家而成教于国……”
车夫的出现显得很突兀,打断了先生摇头晃脑的背诵。
“你是谁家的?还有没有规矩!出去。正上课呢。”先生对着这个不速之客进行了训斥。
“先生,对不住,家中有急事,实在是……实在是耽误不得啊。“
“真是荒唐,能有什么事情,比读书还重要!
今日请一会假,明日请一会假,干脆就别来学堂了,直接在家好了。”
先生板着脸,把书本重重往桌上一摔。啪的一声,在安静的学堂里面像是甩了一个鞭子,坐在下面的学生一个个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
车夫涨红了脸,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尖,两只手紧张的绞着。
面对读书人,他原本就感觉自己底气不足。
现在直接被这一声吼镇住了,更加手足无措了。
这时候,前排站起来一个人,是柏少爷。车夫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从座位站起,对着先生深深拱手。
“先生,这是我家的随从,”柏哥的语气诚恳,又带着歉意:“想必,此次贸然闯入学堂,家中定有急事,还请先生准假,落下的课,学生自己会补上,不会的再去请教老师。”
柏哥是学堂里面数一数二的聪明孩子,先生自然是偏爱的。
“行吧,那你就去吧。”
柏哥又行一礼。他离开座位,从前排走到后排,推醒还在睡觉的昊哥,“弟弟,快醒醒,回家了!”
昊哥睡眼朦胧的抬起头,含糊的说:“下课了?好快啊。”
台上先生脸更加难看。
柏哥拽着昊哥抓紧出了学堂。车夫跟在后面。
坐上马车的时候,昊哥还是晕乎乎的状态,“是爹回来了吗?咋忽然让回家?”
车夫没有回头,他的背崩的有些直,“两位少爷,老爷出事了,说是已经被下了大牢,蒋家人马上就要上门来闹。阿瑶小姐让我把两位少爷先送去林家的铺子避一避。”
“什么?”
“停车!”
两位少爷同时高呼出声。
车夫以为自己听错了。“柏少爷,可不行啊,你现在回去,那群人非得拿你们出气……”
“回去!”柏哥重新说了一遍。“正是因为如此,更得回去。既然蒋家来势汹汹,义母和萧姨母怎么能抵挡?难道让阿瑶姐姐站在大门口,和那群拿着棍子的人面对面理论吗?我身为安家的儿子,不能遇到点事情,就被藏起来!”
“就是,”昊哥嘟囔着,“这时候,是男人就得冲上去,哪能躲在女人后面。”
“你不停车,我就把你踹下去。现在,立刻,掉头!”柏哥声音高了上去。
车夫没有办法,只好掉头。
“你们怎么回来了?”萧姨娘看到两人有些吃惊,上前抓住柏哥的手,“你们为什么不听话?万一你们有什么闪失,安家可算是全完了。宫里的大小姐可一点指望都没有了。”
“萧姨母,我不走,我不信义父会做出违反律法的事情,定是有人陷害。”
昊
昊哥看了一眼正气凛然的柏哥,嘟嘟囔囔,“你不走,我也不走,省的爹回来只揍我一个。”
一个仆人着急忙慌的跑过来报信:“不好了,外面来了好多人,手上都拿着东西。他们正在砸门!”
“别慌,”柏哥冷静安排:“喊上所有能动的仆人,男子在前,婆子在中间,丫鬟们在后面,有刀拿刀,有剪子拿剪子,什么都没有的抱一个板凳,随我一起上前门去!”
仆人像是找到主心骨一样,四下动了起来。
柏哥伸手拦住了,想要和他们一起出去的阿瑶,“阿瑶姐姐,外面全是些粗壮汉子,你身份娇贵,此时不适合出去抛头露面,他们发起疯来,万一再冲撞了你。外面就交给弟弟们吧,定不会让他们闯进来。”
“好, 那我就在此照护夫人,你们也一定小心!一定要记住,开门就要劈头盖脸的打回去。
先打掉他们的气焰,再详谈其他。”
柏哥重重点头,将这些话记在心里。
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里三层外三层,把整条巷子堵得水泄不通。有人踮着脚尖往里看,有人爬到墙头上坐着,有人把孩子架在脖子上。议论声嗡嗡嗡的,像一锅煮沸的粥。
“安家这回怕是完了。”
“蒋县令都死了,安比槐还能活?”
“哎呀,我早上还看见安家的人在买菜呢,……”
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更有那些天掉下来都不嫌事大的街头混子,立刻高声呼叫,
“门开了,安家的门开了!”
大家的注意力立刻都集中到了大门上。
蒋家人已经站在了门口,气焰嚣张,就等着安家开门认错。
可没想到,门打开后,棍子和板凳比人先出来。连句客套话都没有,也没问什么,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乱打。
最前面那个家丁还没反应过来,额头就挨了一下,血顺着眉毛往下淌。他惨叫一声,往后一缩,撞在身后的人身上。后面的人还没站稳,板凳已经扫过来了,扫在腿上,膝盖一弯,整个人跪了下去。
蒋家的人像退潮一样往后退。前面的往后挤,后面的还没反应过来,被推得踉踉跄跄。
围观的百姓也跟着往后退。前面的人往后挤,后面的人被踩了脚,骂声和尖叫声混在一起。看热闹的圈子又大了一圈,地上掉了好几只鞋,没人敢捡。
柏哥站在门前,厉声呵斥:“哪里来的贼子,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围攻我安府的大门,是想抢劫不成?你们可知道这是要坐牢的?”
刚才狼狈后退的蒋家大少爷,听到这话,气的高声叫嚷:“呸,你们这等贼子,还敢和我们提律法?
安比槐众目睽睽之下射杀自己的直属上官,现在都已经被下了大牢了。你们安家也逃不了被抄家,你们这等罪人家眷,哪里配提大清律法!
来人呀, 冲进去,给我把安府能砸的都砸掉,再把这群罪人家眷都抓起来,给我那冤死的父亲报仇!”
两家人谁也不让谁,棍子架着棍子,肩膀顶着肩膀。一个蒋家的家丁想从侧面绕过去,被安家一个婆子一板凳扫在腰上,整个人横着飞出去,砸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蒋家大少爷上前,靠近柏哥,用只有周围几个人能听见的声调,“安比槐又不是你亲爹,这么认真干嘛。”然后嘴角露出不怀好意的微笑,“听说你家有个貌美的姑娘,是不是安比槐新纳的小妾啊?放心,我这人最怜香惜玉了,绝对不会对你们府上的姑娘下狠手的。”
新纳的小妾?
柏哥反应过来直接怒喝:“竖子尔敢?那是我们安家的客人!”
“呸,”一口唾沫从柏哥身后飞出来,不偏不倚,正正地糊在蒋家大少爷的脸上。
昊哥从柏哥身后挤出来,站在柏哥旁边。“滚犊子吧,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长得歪瓜裂枣的,但想得倒是挺美。你不就靠着你爹吗?你爹都死了,你牛什么,说不定你爹犯了什么罪,才被我爹先斩后奏。”
他说完,自己愣了一下。然后腰板忽然挺直了,下巴抬得更高了,自己也觉得这话有道理,越想越觉得就是这样。
蒋家大少爷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看了看手上的唾沫,脸色铁青。
“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来人,给我砸,安家一片好瓦都别留下。回去每人多领三个月的月银。”
蒋家的人像打了鸡血一样,眼睛都红了。棍子举得更高,砸得更狠。一个安家的仆人被砸中了肩膀,闷哼一声,手里的棍子掉了,他弯腰去捡,又被一棍子扫在背上,整个人趴在地上。
蒋家的人往前涌,安家的人往后退。
围观的人开始沸腾,这是来真的了。
“住手。”一声暴喝从人群后方传出来。众人的视线被吸引过去。
“又来人了,这是帮谁的呀?”
“看着来的都是练家子。你看那胳膊,多壮!”
百姓纷纷猜测,敢在这时候喊停手的人是什么身份。
壮仆开道,一个身着绸缎衣衫的男子穿过人群走到安家门前。
“你又是从哪冒出来的?”蒋家的人语气不善,“这家可是犯了律法,马上要被抄家的,我劝你,可仔细掂量一下,帮助罪人,可是同罪!”
那个男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拉倒吧,你上过几天学堂?敢拿大清律法吓唬我,你知道知府衙门朝哪开吗?”说着根本不理睬那群人,扯扯衣裳,上前对着安家的人拱手,:“请问哪位是安家现在的管事人?”
柏哥想上前,又转念一想,将昊哥顺势往前一推。
“啊啊啊,推我干嘛呀,”昊哥猛地被推了出去,踉跄了一下,在男人面前站定后,扬起笑脸,带着硬撑出来的大方:“我是安家的次子,不知贵客是?”
“在下是从济州府来的。”
济州府?济州府来人了。军粮队伍就是在济州府出的事情。
这时候来人了,来干啥的?
无数眼睛盯着这群济州府来的人,只见那个为首的男子恭敬的递上拜帖,“我家小姐客居贵府,真是多有叨扰。”
昊哥接过拜帖,打开看了, 也不知道下面怎么办,又给了身后的柏哥。
柏哥拱手致歉:“在下安家长子,贵客远道而来,今日安家真是失礼了。”
“没有,没有,今日我们就是为了这件事情来的。”男子还礼,语气恭敬:“两位少爷,这里让我们来吧。很多事情只是短短几天,就变化了很多。我带来了济州府最新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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