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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现在问这个,是什么意思?中午吃饭的时候,陵容说皇上答应把她父亲调入京城审理。
陵容父亲监运的又是运往西北的粮草。
莫不是华妃午膳的时候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这才让皇上愤而离开了翊坤宫?
陵容这边刚升了封号,华妃定是不高兴,她哥哥的粮草出了问题,罪人的女儿在宫里反倒升了品级、得了好封号,
要知道,瑾这个字,用来做妃位的封号都绰绰有余。现在偏偏给了一个常在,她的父亲还是个带罪之身。
这简直就是在打年家的脸,华妃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想到此处,甄嬛大概猜到了华妃为什么会惹皇上生气。也大约清楚,皇上想要听到什么话。
华妃虽然盛宠,可一旦越界,一样会被弄个没脸。
甄嬛放下墨条,搁在砚台边沿。向后退了一步,蹲下请罪,“请皇上恕罪。”
皇上搁下朱笔。笔管搁在青玉笔架上,轻轻一声。“怎么突然请罪?你何罪之有啊?”
“回皇上,”甄嬛开口,声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害怕,“关于陵容妹妹的父亲事情。陵容妹妹没和我们主动说,是臣妾和眉姐姐问的。”
“哦?~你们问的?”
甄嬛没有抬头,皇上的声音也听不出来喜怒,
“是。”甄嬛的头低得更低了些,“陵容年纪小,胆子也小,入宫以来,但凡有点意外的情况,总会来找臣妾或者眉姐姐讨个法子。
只是这次,她父亲被下了大狱,这么大的事情,反而没见她着急忙慌的过来。
臣妾自然是觉得有些奇怪。陵容孝顺,不是那种可以撇下自己父亲,生死都不做理会的狠心人。
于是,臣妾和眉姐姐才故有一问。
原本,陵容妹妹不想说,是臣妾追问,她才说了。
臣妾知道已经触犯了后宫不得过问前朝之事的规矩,请皇上责罚。”
“你们倒是关心她。”皇上的话语在空落落的殿内回响,从四面八方砸到甄嬛低下去的背上。
甄嬛忽然有些踌躇,心里不免打鼓:“难道自己猜错了皇上的心思?”
这话是褒?还是贬呢?
甄嬛没有抬头,声音愈发恭顺:“臣妾与陵容妹妹以及眉姐姐一同入宫,朝夕相处,情分自是与旁人不同。何况,之前臣妾病中,碎玉轩门可罗雀,是陵容一直去宽慰臣妾,太后娘娘赏赐给她的珍贵燕窝,也有大部分都是进了臣妾的口中。
此时她家里出了事,臣妾若是不闻不问,反倒显得薄情。
只是,皇上问起,臣妾不敢隐瞒。但陵容妹妹,确实没有主动提起,是臣妾多嘴,臣妾有失分寸,请皇上责罚。”
甄嬛一口气说完了话,然后将蹲下行礼的姿势改为双膝跪地,身子再次往下弯去,掌心贴着地面,金砖冰凉,凉意从掌心渗进来,沿着手腕往上爬。
她一口气说完,是怕皇上不给她说完全部话的机会。
殿内静了下来。
甄嬛在等皇上的反应。
时间被拉长,甄嬛觉得自己背上方的空气都变得有些重量,压得自己喘不过气。
甄嬛只能低着头,脊背绷得很紧,等待上方的宣判。
“起来吧。”皇上说。
甄嬛绷紧的身体瞬间一松,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再次睁开,眼神中已经没有了踌躇忧虑,只剩下感激。
“多谢皇上。”
“朕又没说要罚你。”皇上的声音比方才缓了些,“你紧张什么?”
甄嬛有些不好意思。
“臣妾当然紧张,天子之怒,臣妾一个小女子,可不得害怕吗?
再说,臣妾也怕皇上误会陵容妹妹。她胆子小,又守规矩,家里出了事也不敢声张,生怕给旁人添麻烦。臣妾看着心疼,所以才多问了几句。若因此让皇上觉得她不懂事,那就是臣妾的罪过了。”
她说着,抬起眼,飞快地看了皇上一眼。那一眼带着一点怯,一点恳切,像是一只做了错事的小动物,在试探主人的脸色。
皇上看着她那副模样,嘴角微翘,显然很是受用。
“朕知道了。”他说,重新拿起折子,翻开,“这点小事,朕不会怪罪你们。担忧父母,这是孝顺,关心同伴,这是仗义。如果后宫的人都能像嬛嬛和容儿一样,那朕也能少操一些心。”
“朕已经决定把安比槐提审到京城来,你父亲是大理寺少卿,上年考核也是优等,这次就让你父亲主审。”
“皇上不可。”甄嬛急忙开口。
中午在延禧宫吃完饭,晚上自己父亲就成了军粮案的主审,下午自己又来到养心殿伴驾,那无论案子最后的结果如何,自己怕是都免不了要被华妃记恨,父亲清名怕也受到影响。
“怎么了?觉得这事不好办?”
“后宫都知道陵容和臣妾交好。让臣妾父亲审理此案,臣妾怕……难以服众。”她顿了一下,斟酌着接下来的措辞,
“而且,陵容已经要求从严审查,如果有臣妾和陵容这层旧情在,无论怎么做,都是错。
案子办重了,旁人会说臣妾父亲不念旧情,拿安大人的命来成全自己的清名。案子办轻了,旁人会说臣妾父亲徇私舞弊,拿朝廷的法度来做人情。”
皇上沉思了一会,“你倒是个明白人。这事朕再想想。”
甄嬛站在书桌旁,第一次觉得在养心殿伴驾这么累。
又无比庆幸,今日,自己能够站在了这里,第一时间婉拒了皇上的安排,不然等自己知道这件事情,恐怕圣旨已经下发了。
皇上没有再提让甄远道主审的事。也没有说换谁。
这事就这样轻轻翻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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