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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来吧,”皇上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身子本来就单薄,再跪在地上,皇额娘那边几时才能等到你去慈宁宫。”

    说罢,皇上转过身,踏出了延禧宫的偏殿,

    “皇上起驾~~”

    尖细的嗓音在夜晚格外清晰,紧接着脚步杂沓,衣衫窸窣,一大群太监呼啦啦的也跟在后面。

    像是退潮的水,哗啦啦的越来越远。

    安陵容一直跪着,直到声音听不见,延禧宫里剩下一片安静。

    一口气吐出来,安陵容歪坐在地上,宝鹃低声惊呼上前,“小主!”

    “没事,扶我起来,脚麻了。”

    一个小太监在拐角处探头探脑的,贼眉鼠眼地往这边张望,想要探听一些西偏殿的消息

    “关门。”安陵容冷冷的吩咐。

    宝鹃会意,快步走到门边,用力一推。木门吱呀一声合上,隔绝了外面打探的视线,也隔绝了这深宫中无处不在的算计与窥探。

    皇上回到了养心殿,照例拿起奏折,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安陵容的话语在脑海里面来回碰撞。

    “对,臣妾恨他!”

    “臣妾做什么都得不到他的注意力”

    “因为臣妾被疼爱过,才无法接受后面的冷落。”

    那声音柔弱却又倔强,像是一根细针,轻轻刺在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皇上都有些同情安陵容了,一个小小的常在,看那字,在家也没人教导,等到有用了,自己父亲才想起来扶持。

    可父亲犯事,想要求情又不敢,彻底抛弃也不忍心。

    没享受到父亲的荣光,却还跟着吃挂落,今天晚上端上来的糕点都硬成什么样了?

    “唉,也是个可怜人。”皇上举着奏折感慨了一句。

    苏培盛一直在旁边侍候着,不知道这感慨从何而起,有些莫名其妙。

    他偷眼打量皇上的神色,只见皇上眉心微蹙,似是有什么心事。他跟了皇上几十年,知道这表情意味着皇上心里有了计较。

    下一秒,就听见皇上唤自己的名字,

    “苏培盛。”

    “奴才在。”苏培盛赶紧弯腰上前。

    “安常在的父亲现在在济州府呢?”

    “回皇上,正是。”

    “惠嫔的父亲……”

    “回皇上,惠嫔娘娘的父亲正是济州协领。”

    皇上微微颔首,眉头皱得更紧了些:“惠嫔与安常在交好,可央求惠嫔写信给自己的父亲求情?”皇上皱着眉头问。

    “惠嫔娘娘今天确实传信回家了,不过,倒不是寄给沈大人的,而是写给了自家三叔。”

    皇上有些疑惑:“沈家的第三子?没听说有什么建树呀。”

    苏培盛脸上一副惋惜的表情,语气却带着几分说八卦的兴奋

    “是呢,皇上,这个沈家三老爷,说来也是奇人。都说他小时候,过目不忘,有神童之名,可是谁成想,忽然就信道了,听说之前四处乱跑,说是要访问仙家,神出鬼没了六七年,结果去年冬天回来后,哭着闹着要取一个牌位为正室,婚礼结束后,直接对外宣称看破红尘,以后要一心问道。”

    皇上轻笑一声,摇了摇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想到这样正派的沈家,还能出现这种荒唐人。看来沈家的家风也不是那么严谨。朕还以为沈家都是像沈自山那样板正的人呢。”

    “谁说不是呢,那倒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可能沈家这本格外难念一点。”苏培盛也在一边赔笑接话茬,顺手接过皇上喝过的茶盏。

    皇上看着桌上要求严惩安比槐的奏折,沉吟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烛花爆裂的噼啪声。

    过了半晌,皇上忽然抬起头,

    “传旨下去,提安比槐入京交由大理寺会审。沈自山也一起来吧,在他的地盘上发生这种事情,他难辞其咎。”

    “是。”苏培盛低声应下,准备下去传达旨意。

    刚走到门口,又被皇上叫住,“等一下。”

    苏培盛赶忙回来恭敬站好,心里琢磨着皇上还有什么吩咐。

    皇上脑海忽然闪过安陵容跪着时,那决绝又有一些委屈的眼神,心头一动。

    “明早传旨,赐安常在封号为“瑾”,再给一些燕窝阿胶,告诉她,别动不动就生病,害的朕在皇额娘那边吃挂落。进了皇宫就是皇家的人,母家的过失和她没有多大关系。”

    “哎,哎,老奴这就去去,挑些好的燕窝阿胶。”

    “等一下,在给她一本字帖,朕记得御书房有一本卫夫人的簪花小楷,拿给她吧。再加赐一套文房四宝。让她好好练练字。”

    皇上说得漫不经心,拿起一本新的奏折,仿佛只是吩咐了无关紧要的事情。

    苏培盛躬身应下。

    走到殿外,他下意识朝延禧宫的方向望了一眼。

    这宫外父亲锒铛入狱,宫内女儿反而恩宠翻倍,他在这宫里当了几十年的差,也是破天荒头一回啊。

    这安小主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真是没想到啊!

    苏培盛甩了一下拂尘,嘴角带着意味不明的笑,

    这后宫的天又要变一变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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