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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自山沉吟片刻,抬眼看向齐三。“齐少爷,”他语气平淡,“事关重大,需从长计议。你且在府中住下,养好伤。后面的局,还需要你的出手。”
齐三垂眸,指尖在膝上轻叩两下。
“沈老爷盛情,晚辈却之不恭。”他抬眼,看向沈自山,“只是……玉佩与荷包,可否先还我?家人所赠,丢不得。”
沈自山眉梢微动。“自然。”
他侧首,沈延会意,上前将玉佩与荷包一并奉还。齐三接过,指腹摩挲过荷包上的绣纹,确认无误,才收入怀中。
“带齐少爷下去。”沈自山吩咐,“用贵客之礼,药材捡好的用。”
“是。”
沈延躬身,齐三起身,长揖一礼,随沈延退了出去。
门合上的瞬间,沈自山面上的笑意如霜雪消融,他起身走到书桌,拿起刚收到的信件。
信上说,安比槐已经快到济州府了,随行的一整船粮食完好。
“老爷,到了。”
大壮站在船头,眯眼望着眼前熙熙攘攘的码头,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这就是济州府?”
他扭头,冲安比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好气派啊。”
安比槐的目光在码头上扫了一圈。货船林立,桅杆如林,苦力们扛着麻袋在跳板上穿梭,号子声此起彼伏。
“老爷,”大壮凑过来,压低声音,“咱们要在济州府待多久?俺能去逛逛吗?还没来过这么大的地方呢。”
“这个不知道呢,得问问蒋大人。”
“问我什么?”
舱门吱呀一声,蒋文清踱步而出。他伸了个懒腰,骨头节咔咔作响,脸上带着久卧的苍白。
“蒋大人。”安比槐躬身。
“蒋大人。”大壮也跟着行礼,腰弯得比安比槐还低。
“免了免了。”蒋文清摆摆手,又伸了个懒腰,仿佛要把这几日的困顿都从骨头缝里甩出去。
“哎呀,总算到了。”他揉着太阳穴,眉头紧皱,“这船坐得我浑身疼,晕乎乎的,脑子里好像都是水,晃一晃都能听见响。”
“大人,”他开口,声音不疾不徐,“不知后面有何安排?可在济州府停留?”
蒋文清放下手,望向码头。他的目光在岸上那些忙碌的官吏身上停留了片刻,语气淡然的说:“先去见当地官员。等拿了批文,再看情况。”
“是。”安比槐点头,“一切听大人安排。”
蒋文清收回目光,扫了眼甲板上那些探头探脑的车夫,眉头微皱。
“都挤在门口做什么?卸船吧。”
车夫们早就在舱里憋坏了。一听这话,纷纷涌出。
“乖乖,快看那些扛着货物的汉子,都穿着一样的短褐,没想到做苦力还能发衣裳啊!”
“我原以为咱坐的船已经很大了, 没想到和靠岸边的那些船比起来,咱这个船就是个小的。”
“这船真的好大啊,像是一栋楼一样。”
一个年纪稍长的车夫低声呵斥,“别说这么大的声音啊,东张西望的,显得咱土包子,多丢人啊。”
“磨叽什么呢?”一声呵斥像是一记鞭子抽在空气里炸响,
车夫们齐齐一哆嗦,僵在原地。
码头管事叉腰站着,四十来岁的年纪,面皮黝黑,一双三角眼扫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快卸船!后面的船还等着呢!”
他大步走来,靴子踩在木板上,咚咚作响。
“一群土包子,磨磨蹭蹭的,没见过世面就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车夫们的脸涨得通红。
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低下了头,还有人偷偷瞄向安比槐,眼里带着求助。
大壮往前迈了半步,被安比槐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这位管事,”安比槐上前一步,“我们是松阳县来的运粮船,押送的是西北的军粮,初到贵地,不懂规矩,还请见谅。”
“松阳县?”管事嗤笑一声,“没听说过。别打着为朝廷办事的幌子磨洋工,这整个码头哪一个船不是帮朝廷办事的。”
安比槐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不着痕迹地递了过去。
管事瞥了眼那银子,不动声色的接了过来。
“快点啊!”
他转身走了,嘴里还嘟囔着:“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鳖,耽误老子收工……”
车夫们面面相觑,脸上火辣辣的。
还有人不忿,“又不是待着没动,不正在下船吗?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还不是官爷呢,好大的威风啊。”
“行了,”安比槐的声音响起,“这是济州府,往来的高官贵人拔根汗毛都比我们腰粗,先干活吧,晚上给大家加餐,吃点好的。”
“行啊,行啊, 这几天光吃鱼,都要吃吐了。”“谢谢,安老爷。”
安比槐从繁忙的码头收回目光,转身。
就看见蒋文清站在船头,衣袍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他仰头望着天,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在空中虚虚一握,
“大江东去,浪淘尽……”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几分惆怅,“千古风流人物……”
安比槐低头看了看浑浊的水,又看了看还在抒发情怀的蒋文清。
其实蒋文清真的蛮有文学素养的,说话一套一套的,怪不得是正儿八经科考出来的呢。
可惜,有文学素养没有政治头脑。
安比槐又想起,之前剧情里面说的,他自己逃走之前,还把银子全都卷了带走了,心里又默默给蒋文清打上一个人渣的标签。
安比槐垂下眼眸,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紧。
蒋大人,既然你这么喜欢济州府。
那就留在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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