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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啊。”大壮直愣愣的回答。“这可是银子!”“那银票……你放哪里了?”
大壮抬抬脚,“喏,都在鞋垫子下面。放心,安老爷,一点都不硌脚的。”
安比槐强颜欢笑,“嗯,你觉得不硌脚就好。”
在客栈停留了几天,渡口传来消息,一直等得大船终于到了。
蒋文清下令第二天出发,继续北上。
可是这时候大壮忽然病倒了,腹泻止不住。安比槐急的连忙请大夫问诊。
他就带了这一个随从,他病倒了,没人赶车啊。
“老爷,俺能行。”大壮还在坚持,想挣扎着爬起来,可是脸上直冒冷汗。
大夫在旁边说,“可不能逞强,你看着强壮,可是这吃坏肚子,可大可小,你必须得好好休息才行啊。”
说罢,捋捋下巴的胡须。“老夫给你开几副药,你得好好吃啊。”
安比槐也说:“大壮,别逞能了,还是身子要紧,后面那么长的路呢,你这个样子咋能撑住。听大夫的吧。”
“可是老爷,俺休息了,谁给你赶车,谁伺候您啊?”
“码头这边最不缺的就是人,没有赶车的,再去找一个不就行了。你好好听着大夫的医嘱,我下去找掌柜的商量一下,他是本地人,肯定认识会赶车的。”
“唉,老爷,听您的。”
大夫在旁边把方子写好了。
搁下笔,吹了吹纸上未干的墨,折起来,递给大壮。
“照着这个抓药,”他说,“三碗水煎一碗,一日两回。”
“唉,记住了。”
“小伙子, 你这主家真是个良善人。”大夫一边收拾一边絮叨:“之前有一伙人,也是在这歇脚,其中一个人生病了,那伙人直接把那个人丢下不管了。”
大壮眼睛瞪大了。“啊,丢下了?”
“是啊。”大夫说,“第二天一早,那伙人套上车就走了。一点儿东西没给那人留下。银子,干粮,衣裳,啥都没留。”
“啊,那不是把他往死路上逼吗”
“谁说不是呢?不过,这个客栈的掌柜怕死在自己店里面晦气,就自己出钱请了小老儿过来,说是留下三副药就行,生死由命吧。”
大壮听着,忍不住追问
“那最后呢?那人活下来没有?”
“也是命硬,两副药就好了。第三副没吃,揣身上走了。临走的时候,跑到掌柜的跟前,跪下,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说以后报答。”
“也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啊,”大壮不禁感慨。
“还没完呢,那人走了之后,晚上厨房收拾清点的时候发现少了一把剔骨刀!”
“啊?真的啊?那人拿的?”
“谁知道呢?”大夫把箱子背在身上,悠悠的说:“这怎么查?没法查。也不知道当初救他是对还是错,一条命换几条命,值不值。”说罢叹了一口气。收了桌上放着的诊金,摆摆手走了。
留下大壮一个人在房间里有些唏嘘,幸好,自己命好,一开始遇到的是安老爷。
虽然这泻药是安老爷让吃的,但为了事成之后的奖励吃点泻药有何不可,就是腿有些软,屁股有些疼。
想着想着,肚子又开始翻江倒海,“不行了,不行了,又来了。”
楼下,掌柜的正点头哈腰的和安比槐聊着,
“安老爷的要求不高,主要是难找到愿意随着车队北上的人。”他有些为难的说:“老爷有所不知,因为这边码头繁荣,很多人不必远走他乡,一样能养活一家老小,所以很少有人愿意走远活。而且会赶车的,一般家里都有车,基本都是一家之中的顶梁柱,更不会跟着老爷您走。”
安比槐点头,确实是这个道理,“掌柜说的我理解,有没有那种年龄不是很大的,还没成家的,主要是我们明天就走,实在没时间慢慢找了,我愿意出三十两的工钱,再给掌柜的一份谢礼,请掌柜的帮帮忙。”
安比槐说的很是恳切。掌柜为难的低头思索。
“哎,有了。”掌柜的忽然拍手。“我们客栈有一个杂役,他会赶车,而且没有家室。最近也很缺钱。要不我把他叫过来给老爷瞧瞧。”
“一个杂役会赶车?”安比槐面露怀疑。
“是这样的,原本他家里是有车的,只不过他父母双亲走的早,染上了些坏习惯,被债主逼的没办法了,把车给当了。后来就游手好闲,我看他可怜,正好开春店里还需要人手,就勉强答应他留下来做个仆役。”
“不会是个赌鬼吧。”
“不是,不是,”掌柜的连连摆手,“是逛花楼。”说着露出一个你懂得的笑容。
“那还行……”安比槐假装很犹豫的点点头。“喊过来瞧瞧吧。”
“好嘞,好嘞,安老爷,您稍等,先喝茶。”掌柜扯着嗓子对着店小二喊,“快去把阿青喊到大堂来。”
不一会,一个身影飞奔到大堂,在安比槐跟前急急刹住,看着掌柜笑着说:“掌柜的您找我?”
“阿青,这位安老爷想要招一个赶车的,你不是会赶车吗?你跟着去吧。这一趟可不少挣。”
“啊,安老爷不是北上的吗?我……”沈青表现的有些扭捏,“我这一去,得啥时候才能回来,那不是得很久。”
“咋啦,你还不愿意了。”掌柜的对着安比槐笑着说:“安老爷您喝茶,我去开导开导他。”
拉着沈青往旁边走。
“你个榆木脑袋,你知道这个活多少钱吗?你还嫌弃上了。”
他看着油盐不进的沈青语重心长的说:“这段时间我看你也是个老实的,心思也不笨。这趟活下来,你把车赎回来,或者典一个大车,那个来钱快啊。
等你干杂役,你得干几年?小桃红都成别人家姨娘了,你还是个杂役。真是笨啊。”
一提小桃红,沈青像是被说动了一样,“那真的很多钱啊?”
“我哄你干嘛,有这个数。”掌柜的伸出三个手指,晃一晃。
“三两银子?”
“三十两!”
“啊, 那我愿意去。”
掌柜的领着沈青回来,“安老爷谈妥了。”
“行,那个……阿青是吧,你准备一下吧,明天吃过早饭就走。”
“好嘞,安老爷。”沈青兴奋的说。
晚上,安比槐敲响了蒋文清的房门。
“进来。”里面传来声音。
他推门进去。看到蒋文清正在临窗望月,
“安老弟,我正想去找你呢,可巧你就来了。来来来,明天就要走了,这样好的夜景就看不到喽。”
安比槐凑近,窗外银盘般的月亮洒在下面的河道中,水波托着月光,被一个船桨拍散,又很快复原。一个小船摇着桨慢悠悠的走过。
“蒋兄真是好雅兴啊。”
“美景美酒,当属人生一大快事啊,来陪我喝一杯。”
“不了不了,明天启程,安某酒量不行,此次前来是有一件事情想和蒋兄汇报一下。”
“什么事啊?”
“就是我那个随从,身体突然抱恙,估计是吃坏了什么东西,得修养一段时间。”
“啊?那谁给你赶车?不是我说你,安老弟,出门就得多带几个仆人。”
“我让掌柜的给我推荐了一个杂役,我打算雇佣他,车队就得添加新面孔,所以想和蒋兄提前打个招呼。”
“嗨,这算什么事啊?你安排就好了。”
“谢蒋兄,这个人的路费伙食都由我这边出。”
蒋文清笑话安比槐实在太过小心,“不用,多一个人能吃多少粮食,这是出公差,怎么能自己掏钱呢?”
安比槐想了想,也是,也不再客气。给蒋文清斟酒,“那就多谢蒋兄了。”
“你真不喝啊?”蒋文清举着酒杯问他。
“不喝了,不喝了,蒋兄也少喝一点,明天还得早起呢。”
“没事多喝点,睡得好,醒得也就早了。”
这等歪理,安比槐没办法辩驳,笑着告辞了。
第二日,蒋文清果然没起来,等到他收拾完,队伍已经集结完毕快半个时辰了。
大壮早早的就半躺在马车里面,安比槐直接坐在车架子上。
大壮有些过意不去,“老爷,要不还是俺坐外面吧?”
“算了吧, 你现在身体弱,去码头又没多远的路程。”
终于等到蒋文清说可以出发了,车队缓缓朝前行进。大壮也就不再坚持。
码头上人声嘈杂。
蒋文清和安比槐坐在茶棚下面喝茶,看着扛大包的汉子一包包往船上搬,船头翘得高,漆成深赭色,舷板厚实,看着能装不少。
空下来的马车就直接赶到后面一条稍微小点的船上去。车夫甩着鞭子,吆喝着,马匹踩着跳板,蹄子磕在木板上,咚咚响。有一匹马走到一半,不敢往前走,前蹄在跳板上刨,刨得木板直晃。车夫骂了一声,扯着缰绳硬拽,马才小跑着上了船。
等到都装完了,茶也喝的差不多了,蒋文清和安比槐带着自家的仆人最后登船。
挂起船帆,风正好起来,安比槐站在甲板上,有些新奇,这种船一般只在景区里面见过,上去还得花钱,而且也不是船桨,是加装的发动机,跑起来轰隆隆的响。
安比槐好奇的四处转悠。转累了,就想着,去看看自己的病号被安置得怎么样。
一开门,发现被安置在客房的大壮,在桌子前正襟危坐,双手放在膝盖上,脸色十分严肃。
“大壮,你怎么啦?”安比槐有点奇怪。
大壮转过头,脸色还是十分严肃,皱着眉头像是在忍耐什么,“老爷,我……”
话没说完,大壮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一张口,后面的也忍不住了。
大壮慌忙站起身朝屏风后面走去,那里放了一个恭桶。
“真是难为大壮了。呕……没想到他晕船啊。”安比槐捏着鼻子退了出去。沈青自告奋勇的要去招呼大壮。安比槐也就随他去了。
安比槐不想现在进屋,就溜达到了厨房,找厨子要了几片生姜。
“阿青,”
“来了,老爷,有什么吩咐。”
安比槐把生姜片交给了沈青,“你一会用布条把几片生姜缠在大壮的肚脐眼上。”
“老爷,这管用吗?”
“管用,肚脐眼,和左右手脉搏那里都缠上。”安比槐转身想回自己房间,又想起什么:“多开窗户透透气。晚饭我会让厨房做点清淡的粥饭。”
“老爷,想的真周到,大壮哥跟着您真有福。”
“行了,别贫嘴了。有事喊我。”
“好嘞,老爷。您先去休息吧。”
第二日,船靠岸,安比槐直奔药铺,把治疗腹泻的药又给大壮多配了几副,可惜没有卖晕车药的,所以安比槐只能多买点酸梅子和酸杏干之类的,让大壮嘴里有点味道,分散一下注意力。
接下来的几天风和日丽,一路顺风顺水,看那群人自上船之后也不过招了,不是晒太阳,就是凑在一起玩骨牌。
接下来的路程还长的很,都这样懒散,还怎么活命?!安比槐决定给这群汉子紧紧弦。
夜深了,船在水上走,晃晃悠悠的。
安比槐的门被轻轻叩了两下。
“进来。”
沈青闪身进来,反手把门带上。
“老爷,您找我?”
安比槐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
沈青虚坐了半个身子,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等着安比槐发话。
“阿青啊,”
“老爷您吩咐。”
“下一个靠岸的码头,有你们的人吗?”
“有。”
“有几个?”
“老爷需要几个。”
安比槐挑了一下眉,“那看来人不少,联系他们,让他们派几个身手好的,晚上来抢这个船。”
“什么?”沈青有些不可置信,声音压低,“老爷,抢劫官粮,是要被斩立决的。”
“我不知道吗?
所以要半夜,蒙上脸,悄悄的靠近,然后爬上这条船。喊几嗓子,砸点东西,吓唬吓唬人。假装!假装!懂吗?”
沈青眨眨眼睛,“懂了,要来抢,但是啥都不能抢,能伤人不?”
“当然不行,不过,”安比槐沉思了一下,“做戏要做的真一些, 你可以把一些上去阻拦的船夫踹下船,但是一定不能踹太多,救不过来。”
“懂了,懂了。”沈青头如捣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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