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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陵容坐起身,一把掀开被子,鞋子都没穿,直接下床拿过那封信。信封是普通的,外面的封口完好,封面上写着四个字:
吾儿亲启。
陵容拿着信有些激动,眼泪差点下来。是爹的字,真的是。
宝云已经拿了一盏灯过来,“小主,先回床上吧,地上凉。”
陵容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一下激动的心情。
“芸香?”
“奴婢在。”
“真的是你!你怎么去了皇后宫中?”陵容站在地上,有些激动。
宝云扶着安陵容重新坐在床边,给安陵容披上衣服,
“小主,先看一下老爷的信吧,夜很长,我们有时间细细说。”
“好,好,我先看信。”
信很长,字体很小,不同于上次通过眉姐姐家里传信的那种客套语气,这次才是爹对女儿说的话:
陵容吾儿,见字如面。
等你见到这封信,应该是芸香已经和你碰面。
当时殿选匆忙,没有配齐婢女,此乃爹心中一大憾事。爹亏欠你颇多,日思夜想,需得寻找一个稳妥的人儿送到吾儿身边,当作助力。
两位林家舅父翻遍家中仆从雇佣,才找到芸香姐弟,二人心地良善又不失机敏,芸香为姐,文柏为弟。
爹已经收文柏为义子,待容儿站稳脚跟,芸香出宫后,爹会再收她为义女。
万事爹都考虑在内,只盼吾儿在宫内与芸香携手,离家千里,互为支撑。
家里已有稳定的银钱来源,一切都有爹操持,吾儿宫内切不可节省,人情往来都需花费,银钱无需忧心。
宫内关系复杂,以下几点务必牢记
一、若家中忽遭罪责,无论缘由,切不可出面求情,更不可怨怼。需闭门自省,谨言慎行,一切待风波自定。
二、香料可为倚仗,亦可为催命符。精研其道,更要精研人心。何时显山露水,何时藏锋敛芒,分寸之重,重于技艺本身。过则成灾,切记。
三、宫中没有永远的朋友,亦无永远的敌人。今日之盟友,或是明日之砒霜;此刻之对头,未必不能成为他日之援手。利益纠葛之地,情义最是廉价,唯有审时度势,方得一线生机。
四、五、六、七、八......
吾儿务必牢记,阅后即焚。
“小主,”宝云递过来一方帕子,“小主,擦擦泪吧。”
安陵容抬眼,眼前一片模糊。
泪水太多,看什么都是虚的。烛火在远处跳着,成了一团毛茸茸的光晕。
一个人影站在那片光晕里。影影绰绰的,看不真切。
陵容接过帕子,帕子软软的,吸走了泪。她按了一会儿,放下手,帕子攥在掌心,湿了一片。
她放下信,伸出手,拉住宝云的手,把她拉到床边一起坐下,
“来,”安陵容说,声音还有些哑,“快坐下。”
两个人并排坐着。烛火在她们侧边跳着,把两个身影的轮廓照出来,像是紧紧依偎在一起。
“不知道,姐姐今年多大?我过完年十七,爹爹信里面说,我们要相互扶持,陵容自当把姐姐当作亲姐妹。”
陵容说着,攥着宝云手腕的手紧了紧。
“我过完年十八,虚长你一岁。”
“姐姐。”
“妹妹。”
安陵容攥着宝云手腕的手,没有松开。“我终于不是一个人了,姐姐终于来了。”
宝云回握住安陵容的手,轻轻拍她的手背。
“你一直不是一个人。以后也不会是了。”
陵容的泪又涌了上来。
连忙用帕子去擦。
宝云接过帕子,细细为陵容拭去泪痕,“莫哭了,明天早晨眼睛该肿了。”
陵容眼睛红红的点头。
“早知道是姐姐,就不给姐姐取名字了,就用原来的......”
“进宫之后,我就没有自己的名字了。
进宫的身份是沈家安排的,不知道皇后为什么会挑走我,起初我还担心不能来到小主身边。还好,小主最终选择了我。”芸香眼神温和,语气还带着一丝后怕。
“宫中人多口杂,今夜之后,还是维持小主奴婢的身份,姐妹之称,你知我知即可。
而且皇后肯定是埋下我作为一颗钉子的,只是还不知道在哪里启用。”
陵容连说:“姐姐,我没有疑你!”
宝云伸出手指,温柔堵住陵容的解释,“我自然知道,你我自是坦诚相待,未有存私。”
“之前送进来的银钱和物品,可有收到?”
“收到了,银钱怎么那么多?家里是不是......是不是掏空了家底?”
“没有,老爷帮了沈家一个忙,沈家作为回报,给的。我这里还有,我给你报一下账......”
陵容拉住要站起身的宝云,“姐姐,别忙,快和我说说,我母亲和家里怎么样了。”
宝云坐回床边,和陵容分享家里的情况。
林夫人眼疾一直在治疗,现在流泪少了,没有再恶化,已经能模糊看清东西了。之前老爷曾希望请一个名医到松阳县诊治,可惜名医外出云游没在家。
现在萧姨娘管着家里面的事情,苏姨娘被老爷整治了一次狠的,也不蹦跶了。文昊少爷天天被老爷打,读书不行,庶务也不太行,戒尺打断了不少。
陵容听到娘亲眼疾没有恶化,而且已经能看到模糊的影子,心里高兴。更高兴的是,爹爹终于重视娘亲。
心里暗自期待,如果能把娘亲接到京城来,再求个恩典让娘亲进宫,宫里面太医都是各科圣手,太医诊治肯定能好得更快。
安陵容暗自发誓,我一定要往上爬,一定要得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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