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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说,你要好好吃药,好好将养身体。”

    安比槐握住她枯瘦的手,沉声道,“把眼睛治好,把身子骨养得结实些。万一,将来容儿真有那个福气,需要娘家人进宫陪伴的时候,你是容儿的母亲肯定得去的,而且你得健健康康、齐齐整整地去!

    不能让她看到你病弱的样子,徒增她的担忧和挂念,而且别人如果看到她的母亲这样肯定会说闲话的。明白吗?”

    这话,像一道光照进了林氏多年灰暗的心底。女儿是她最大的牵挂,也是她活下去的动力。

    如今,以为再也不能见到女儿,可是现在竟然有了一丝可能,能亲眼再见女儿一面,……这个希望,比任何灵丹妙药都更管用。

    林氏的眼圈都红了,却是带着笑的:“老爷,我……我明白了!我一定按时吃药,好好养着!为了容儿,我也得把眼睛治好,把身体养好!”

    安比槐欣慰的点了点头。家里可以安稳一段时间了。

    自那日之后,安比槐便如同一张拉满了的弓,将全部心力绷在了“赚钱”这根弦上。

    江州的香铺已具雏形,与慈航寺的纽带初步搭建,但仅靠这一个仙露的进项也是不够的,还得想新的香方,之前提过的香烛也得抓紧试验一下,给江州送去货先趟趟水……桩桩件件都需他亲自过问、反复推敲。

    他白日里要去衙门应卯,处理那些琐碎公文,下了值便一头扎进书房,对着账册、香籍贯、往来书信,常常一熬便是大半夜。

    厨房照例每日炖了补汤送来,人参、黄芪、当归……各式药材换着花样。

    安比槐知道自己这样熬夜是很耗神的,便也来者不拒,一边喝着滋补身体的汤水,祈求多活几年,一边在灯下蹙眉谋算,有时候一亮就是大半宿。

    颇有以前边熬夜边敷抗老面膜的感觉。

    跳动的烛火将他伏案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墙壁上,随着火焰的摇曳而微微晃动,像另一个沉默而疲惫的灵魂。

    安比槐搁下笔,揉了揉发酸的后颈,目光无意识地落在那一豆火光上,思绪竟罕见地飘忽了一瞬。

    林氏……那个如今眼疾缠身、安静得几乎被原身遗忘在院落深处的正妻。

    之前是不是也一样,在自己屋里,就着同样昏暗的灯光,做着永无止境的针线。

    绣品从精致的帕子、扇套,到大幅的屏风、帐幔,一双眼睛便是那样生生熬坏的吧?

    安比槐能够想像,寂静的深夜里,纤弱的女子埋首在绣架前,指尖被针扎出细小的血珠,就着烛火舔掉,继续。

    绣好的东西,拿出去变卖,换回的银钱,小心翼翼地攒起来,填补那个仿佛永远也填不满的“捐官”窟窿。

    原主可曾感激?

    记忆给出的反馈是模糊的,或许有片刻的动容,但更多是麻木,甚至……觉得理所应当?她是正妻,夫荣妻贵,为他打点,难道不是分内之事?

    狗东西,

    安比槐忍不住骂了一句。

    他忽然对林氏生出了深深的同情,一个懦弱顺从的正妻,也是一个默默燃烧自己,试图照亮方寸之地的可怜人。

    只是原主未必珍惜那点光,反而嫌它不够亮,照不远。

    如今,轮到他来执掌这个家了。他不能让林氏的苦白吃。

    “得让她好起来。”安比槐握了握拳,不仅仅是为了那个“有可能”的入宫探望,更是为了弥补一份原主亏欠的良心债。

    他重新提笔,但这次不是写商铺的计划,而是另铺开一张信纸,斟酌着词句。他要给之前在江州留意到的一位据说擅长眼科、游历各方的名医写一封诚恳的邀请信,许以厚酬,请他来为林氏诊治。

    同时,也要再叮嘱萧姨娘和厨房,林氏的饮食调理需更加精心,药材要用尽可能最好的。

    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个小小的灯花。

    他收好信件,准备明天寄出去,然后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神,将目光重新投回香料的研究上。

    赚钱,整肃家风,治好林氏的眼疾……这些事,一样都不能落下。

    这一夜,又是熬到很晚。

    安比槐放下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正待唤值班的婆子换盏浓茶,书房的门却被轻轻叩响了。

    “进来。”他头也未抬,以为是送夜宵的婆子。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进来的却是一个穿着水粉色比甲、身段略显丰腴的小丫鬟,手里端着一个红漆托盘,上面放着一盏热气袅袅的炖盅。

    丫鬟约莫十六七岁,名唤柳儿,生得一张鹅蛋脸,眉眼还算俏丽,此刻低眉顺眼,脚步放得极轻。

    “老爷,这是厨房刚炖好的,最是润肺补气,您趁热用些吧。”

    柳儿的声音细细软软,带着刻意的娇柔。

    她将托盘放在书案一角,却并未像往常仆妇那般放下即走,而是微微侧身,似是无意地让烛光勾勒出自己胸前起伏的曲线,随即伸出涂了淡淡蔻丹的手指,去掀那炖盅的盖子。“奴婢伺候您用。”

    安比槐这才抬眼瞥了她一下。

    这丫鬟他有些印象,原主安比槐在时,确实不是什么清心寡欲之人,后院里除了苏姨娘,也颇有几个眉眼俏丽的丫头。这柳儿便是其中之一,原主似乎曾在她送茶时摸过她的手,只是那时苏姨娘把得紧,又善妒,没让这小蹄子真爬上床。

    如今苏姨娘被关在后院形同废人,林氏眼疾深居,自己又连日独宿书房……这丫头,怕是心思又活络起来了,觉得机会来了。

    果然,柳儿掀盖子的动作慢得刻意,身子前倾,指尖轻轻绕着炖盅边缘转。

    然后她又“不小心”碰倒了桌上一支未套好的笔,忙“哎呀”一声低呼,弯下腰去捡,衣领便自然而然地松敞了些,露出一小片白皙的颈子和锁骨。

    她拾起笔,却不起身,就那么半跪在书案旁,仰着脸,眼波盈盈地望着安比槐,将那支笔双手奉上,姿态驯顺。

    “老爷,您的笔……”声音越发甜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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