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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晓晓的眼泪一下涌了出来。她不是爱哭的人。
当初被亲戚逼到绝路,她抄起刀子就砍,血珠子顺着刀刃往下淌,那些人哭,她就笑,她从来知道眼泪没用,可现在——现在她看着蒋鹤云的眼神,心里像被人攥住了,又闷又疼,疼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她几步冲过去,一把抓住了蒋鹤云的手。
那只手凉得不像话,指缝间全是干透的血迹,黏腻腻、冷冰冰的触感顺着她的掌心往骨头缝里钻。
她攥得更紧了,像是要把自己身上那点可怜的热度全渡给他。
蒋鹤云嘴角勾了勾,扯出一个僵硬的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真的没用啊。”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狠狠剜进余晓晓心口。
她再也忍不住了,伸手搂住他的腰,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你别这样……你别这样说了……”
一滴、两滴、三滴。
滚烫的液体砸落在她裸露的脖颈上,烫得她浑身一颤。
那是蒋鹤云的泪。
少年人压抑了太久的崩溃终于在这一刻决堤。
末世以来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绝望、所有他一个人硬扛下来的东西,此刻像暴风雨一样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把他彻底淹没。
他死死抱住余晓晓,高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着,像是秋风里最后一片将落未落的叶子。
余晓晓疼得倒吸一口气——蒋鹤云的力气大得吓人,箍得她肋骨都在咯吱作响。
可她没躲,也没吭声,只是静静地站着,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瘦削的脊背。
一下,又一下。
像是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那阵子情绪终于过去了。
蒋鹤云猛地松开她,转过身去胡乱擦了一把脸。
他别过头不看她,嗓音哑得几乎听不清:“这里……劳烦你先照顾着,我先去照看外面。”
余晓晓一把拉住他的手:“你别去了。”
蒋鹤云脚步一顿。
“你睡会儿吧。”她的声音在发抖,“你已经熬了五天了,蒋鹤云。你的身体——”
“我没事。”他打断她,声音干涩,“邬刀现在躺着,我怎么能睡。”
“那些丧尸处理不了,我不放心。”
余晓晓看着他眼底浓重的青黑,看着他消瘦得几乎脱了相的脸,胸口那股又酸又疼的感觉翻涌上来,呛得她眼眶发红。
她深吸一口气,把泪意硬生生憋回去,开口时声音却还是颤的。
“那你等等。我给你做点吃的。”
她顿了顿,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微微别过脸去。
“昨晚你就没吃多少……你不能把自己给逼死了。你要是死了……”她的声音碎了一下,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苦的也是你自己。”
蒋鹤云终于转过头来看她。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涌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他看着她,很认真地说了一句:“谢谢你。”
余晓晓笑了。
她本就生得好看,眉眼间自有一股倔强的漂亮。此刻这一笑,比平日里还要暖上三分,像是冬夜里突然亮起的一盏灯,不算亮,却足够让冰封的心化开一个口子。
“有什么好谢的?”她说,声音还带着哭过之后的那种沙哑,“要不是你,我这日子也不好过。”
蒋鹤云到底没走。
他坐在沙发上,靠在扶手上,身子刚一挨着软垫,那股铺天盖地的疲惫就压了下来。
长时间的精神紧绷,没日没夜的战斗,严重透支的身体——所有的债在这一刻同时找上门来。
他几乎是刚靠下去就陷入了沉睡,连呼吸都变得又沉又重。
余晓晓以前不会做饭。
现在也不太会。
食材有限得很,现成的方便面摆在最顺手的位置,拆开就能吃,省事省力。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方便面放了回去,转身从袋子里抓了两把米。
她洗了米倒进锅里,又翻出一个咸鸭蛋,想了想,一起碎进去煮了。
炉子上的火烧得旺旺的,橘红色的火苗舔着锅底,粥在里面咕嘟咕嘟地翻滚着,很快,屋里就弥漫开一股温热醇厚的香气。
余晓晓转头看了一眼沙发上沉睡的人。
他睡着的样子和醒着时完全不同。
醒着的时候,那双眼睛总是凌厉的、警觉的,像一把随时要出鞘的刀。
可现在他睡着了,眉头却还是紧锁着,像是梦里也不得安宁。
她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翻出一条毯子,仔仔细细地盖在他身上,连肩膀都掖好了。
炉子上的粥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香气越来越浓,混着咸鸭蛋那种特殊的咸香味,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显得格外不真实。
蒋鹤云猛地惊醒了。
那双眼睛在一瞬间变得凌厉而锋利,像是黑暗中骤然出鞘的利刃。
可紧接着,那眼神里就涌上了一层茫然,他茫然地看着四周,看着炉火,看着余晓晓,张了张嘴。
“我梦见丧尸进来了。”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余晓晓心里一紧。
“我梦见……咱们都没跑了。”
“咱们,都死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很平,可余晓晓听得出来,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有多重。
她走过去,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没事,”她说,用力地攥了攥他的手指,“只是做梦呢。”
蒋鹤云抽回了手。
他用力地抹了一把脸,像是要把那些残存的恐惧和软弱一并抹去。
他缓了两秒,声音终于恢复了一些往日的镇定:“我是不是睡了很久。”
余晓晓摇摇头,转过身去搅锅里的粥。
她切了两根火腿肠进去,滚烫的粥翻涌着,把火腿的香气也带了出来。
又煮了两分钟,她盛了满满一大碗,小心翼翼地端过来,递到蒋鹤云面前。
热气扑在他脸上。
“尝尝看,”她说,眼睛亮亮的,“第一次做,你不许嫌弃”
蒋鹤云低头看着那碗粥。
咸鸭蛋碎在里面,火腿肠切成不太均匀的小丁,粥煮得有点稠了,卖相实在说不上好。
可那股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很烫。
带着咸香。
一口气吃了三碗,刮着碗底的最后一点残渣,“你的手艺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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