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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多分钟后,江烬走出律所。此时,夜色正一寸寸沉下来,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缓缓盖住整座城市。
他脚步微顿,回头望了一眼灯火通明的楼宇轮廓。
就在刚才,他又亲手解决了一个仇人。
那个在法庭上,把江家逼入绝境的人,迎来了他最匹配的死法。
那条领带,可真好看。
江烬想着,随即转身,一步踏入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
“下一个……程可……”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江烬顿住脚步,缓缓抬起头。
灰白的眼珠在帽檐的阴影里转动了一下,望向虚空。
意识中,那个代表程可心的猩红光点——
像被人用手指摁熄的烟头,熄灭了。
“又……死了一个?”
几秒钟的沉默后,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笑意冷,却不意外。
脑海里猝然闪过一幕画面——
那天深夜,天台边缘。
楼下血泊旁,立着一道纤细的黑影。
一身黑衣,身形清瘦,远远抬头望上来。
隔着几十米浓稠的夜色,面容模糊,什么也看不清。
可江烬偏偏能清晰地感知到。
那道目光,和他如出一辙。
“原来是你……”
猎物,被别人抢先了一步。
猎人,又多了一个。
“呵……”他轻笑一声,听不出是愤怒还是玩味。
既然程可心已经死了,那么……只能希望她死的惨一点了。
江烬想起张辽不久前说过的,黄全的死状。
似乎,不用担心了。
既然如此,下一个,就是韩峰了。
当然,韩峰只是他的俗名。
这家伙表面上,早已经化作一位名叫“常安”的大师。
据说,还很灵验呢。
当然,是真是假,无从得知。
但大概率是个欺世盗名的江湖骗子。
若真是灵验的大师,又怎么会为E先生这种人效力呢?
不过,江烬倒想看看,这位号称能断吉凶、知祸福的“大师”……
究竟能不能算出——他自己这条命,何时会走到尽头。
又能不能算出,江烬是谁呢?
夜依旧黑。
雪依旧冷。
那道黑色的影子,彻底融进了黑暗里。
……
与此同时。
小区门口。
沈涅走了出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栋楼。
八楼,那扇窗还亮着灯,但里面的人,再也不会醒来了。
“很美吧?嗯……很美……”
她回忆着程可心的死状,餍足的喃喃自语。
然后对着空无一人的街道,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气音,轻轻说:
“苗苗……”
“妈妈,又完成了一幅画。”
风很大,吹散了她的低语。
也吹散了,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她拢了拢大衣,转身走进夜色里。
……
午夜。
一轮明月高悬。
破碎的月光洒进冰冷的屋子内。
江烬躺在床上,脑海里盘算着关于E先生的一切。
他的产业链,已经相当清楚了。
不同于X先生那种血腥的暴力,以及J小姐系统性的交易。
前两者虽然同样是恶,但一定会引起人们的反感,憎恨。
想要清除,想要彻底剿灭,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无非是……想与不想罢了。
而E先生的可怕之处,在于杀人不见血。
他不动刀枪,不夺性命,却一点点蚕食、扭曲、重塑着人心。
乃至整个环境的认知。
会有相当一部分人,认可他。
他杀死的,是思想。
并且,能将这些虚无的思想,重塑成实实在在的利益。
他通过各种策略,和自身的影响力,给下属一路开绿灯。
然后,通过下属渗透各个行业,如电影,游戏,影视作品,小说,甚至教育……
然后,系统性的向人们灌输。
这些人一旦相信了,就成功的落入了他的陷阱。
因为整个产业链都在他手里,他自然就成了唯一的、合法的“幕后代言人”。
在这个过程里,财富、声望、拥护,资本,源源不断地涌向他。
关键时刻,他可以对上宣称,在他的引导和关怀下……
一切安好。
这,就是成绩。
他能搞定别人搞不定的事情,这证明了他的“能力”和“大局观”。
他可以向人证明:
我不仅能解决复杂的社会问题,我还能控制舆论、稳定局面。
我手里还有资源。
而这样一个有手段、有资源、能办事的“能人”,是值得提拔和重用的。
所以,E先生的目的很清晰。
制造一个“依赖他的人。”
然后,成为这个人的保护神。
接着,利用能利用的一切,证明自己的能力和社会价值。
然后,为自己铺出一条平坦的大路。
而这些,都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这些事情根本无法给其定罪。
他没有拿刀逼任何人,也没有强迫任何人。
只是在规则之内,提供了一种选择,一种方向。
他用那层光鲜合理的悲悯外衣,裹着最深的恶;
用自由的口号,织成最密的网。
一如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但实际上,鱼儿在咬钩前,就已经被网围住了。
“真……是个狡……猾的家伙啊!”
江烬冷声说道。
他意识到,E先生,是一位十分难缠的对手。
但他不会放弃。
更不可能放弃。
因为就是他,参与了江家灭门案。
就是他,将自己的妹妹江澜,亲手推进了深渊。
哪怕终究一死,他的妹妹,本也不该死得那么痛苦,那么绝望。
江烬痛苦的闭上眼睛。
妹妹江澜的笑脸,一张一张的闪过,鲜活的仿佛就在眼前。
那些笑脸的嘴巴一张一合的,可江烬,却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半晌,他猛的睁开眼睛,
眼前的世界,变得一阵恍惚。
仿佛现实与幻觉重叠起来。
脑海里,仿佛有成千上万的人,在不断的低语。
细碎的,嘈杂的,尖锐的……
无数声音声音层层叠叠,震耳欲聋。
“给我安静!!!”
江烬猛的坐起来,歇斯底里的大吼一声,声音几乎崩溃。
然后,一切安静了下来。
“呵……”
“呵呵呵……”
他绝望的低笑着。
笑的越来越狠,最后整个身子都剧烈的耸动起来。
“呵呵……”
“我……有病啊……”
“常安大师……这……病……你能治吗?”
“哈哈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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