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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宴会的余韵还没散去,林砚秋已经成了南昌府城里最炙手可热的人物。第二天一早,他刚在客栈大堂坐下,准备喝碗粥,就有好几个人凑过来。
有穿着长衫的读书人,有绸袍的商人,还有几个穿着官服的小吏。
一个个笑容满面,拱手问好,嘴里说着“久仰久仰”“林公子大才”“昨夜那首词真是千古绝唱”之类的话。
林砚秋应付了一阵,粥都凉了。
徐长年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看着,小声说:“砚秋,你这下出名了。以后出门记得戴斗笠,不然被人围住走不了。”
林砚秋白了他一眼:“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我说的就是好听的。出名是好事啊,多少人想出名还出不了呢。”徐长年嘿嘿一笑。
正说着,一个差役走进来,拱手道:“林案首,知府大人有请。王爷和周学政也在府衙,想请您过去喝茶。”
林砚秋放下碗,整了整衣裳,跟着差役去了府衙。
徐长年嘟囔了一句:“得,今儿这粥只能自己喝了。”
喝完粥后,他摸了摸袖口,随即一拍脑门:“哎呀,怎么忘了,他还没结账呢。”
府衙后花园里,沈文瀚沈知府正陪着王爷和周学政喝茶。
三人坐在凉亭里,石桌上摆着几碟点心,一壶上好的龙井。
见林砚秋来了,王爷招手笑道:“砚秋,快来坐。昨夜睡得好吗?”
林砚秋行礼坐下,笑道:“托王爷的福,睡得很好。”
周学政捋着胡子,笑道:“你是睡得好,可南昌府的学子们怕是睡不着了。你那首《水调歌头》,今天一早就在城里传开了。这下子,你可是要出名了。。”
林砚秋谦虚道:“学生不过是借了中秋的景,胡乱写的,当不得如此。”
沈知府给他倒了杯茶,笑道:“林公子不必谦虚。老夫在南昌府当了这么多年官,还是头一回见王爷这么高兴。昨夜回去,王爷还念叨你那首词呢。”
王爷哈哈一笑,摆摆手道:“行了行了,别夸了。再夸他就不好意思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向沈知府,“文瀚,你方才说什么案子?说来听听。”
沈知府叹了口气,放下茶杯:“王爷,下官正有一桩头疼的事,想请王爷指点。”
周学政问:“什么事?说出来大家听听。”
沈知府道:“南昌县有一桩水权纠纷,已经审了两年了。前任知府拖到我手上,现在朝廷考核在即,再不解决,下官的考评怕是要受影响。”
王爷来了兴趣:“哦?什么水权纠纷?说来听听。”
沈知府捋了捋胡子,缓缓道来。
南昌县城外有一条青山溪,溪上有一座石堰,叫青山堰。
这座堰是前朝修的,引溪水灌溉下游两千多亩农田。
本来一直相安无事,可这些年堰坝年久失修,淤塞严重,水量大减。
于是,争水的事就来了。
争水的两家,都是南昌县的大户。
一家姓张。张家可不是普通人家,祖上出过大儒张伯安,曾任国子监祭酒,门生遍天下。
现任族长叫张怀瑾,是举人出身,因守孝没出仕,但族中子弟考取功名的不少。
张怀瑾的堂兄张怀玉,现在是翰林院编修,虽品级不高,却是天子近臣。张家在青山堰南岸有良田八百亩。
另一家姓李。李家是商贾起家,但二十年前李德茂的胞弟李德明考中了进士,如今在户部当主事,跟吏部侍郎关系不错。
李家后来在北岸买了六百亩田,成了新兴豪族。李德茂本人捐了个监生,在南昌府上下结交了不少官员。
两家的诉求也简单。
张家说,祖上修堰有功,理应享有优先用水权;
李家说,他们买了地,地契上写明了有用水权,凭啥张家优先?
两家其实都不缺那点水,他们争的不是水,是气。
张家要李家永世低头,承认张家的祖宗功业;李家要张家别倚老卖老,别想压他们一头。
两家的官司打到县里,县里不敢判;打到府里,前任知府拖了两年,最后甩给了沈文瀚。
沈文瀚也头痛,判张家赢,李家不服,人家兄弟在户部当官,得罪不起;判李家赢,张家也不服,人家堂兄在翰林院,直达天听。
他想调解,两家都不肯,说要还祖宗一个公道。
沈知府说完,苦笑道:“下官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想请王爷指点。”
王爷听完,哈哈一笑:“本王还以为什么大事。不就是争水吗?判就是了。”
周学政摇头:“王爷有所不知。这两家都有通天的人脉,张翰林虽不是大员,却能直达圣听;李主事虽品级不高,却是户部实权。下官虽是学政,也不好硬压。弄不好,就是一场风波。”
王爷皱了皱眉,看向林砚秋:“砚秋,你读史书多,可曾见过类似的案子?”
林砚秋刚才一直在听,没有说话。
他心里已经有了些想法,谨慎地开口道:“史书上常有。争水争地,往往争的不是水,是气。”
王爷眼睛一亮:“说得好。那你说,这种案子该怎么破?”
林砚秋想了想,道:“无外乎两种办法。一是断一个是非,让一方赢一方输;二是把利益做大,让双方都赢。但前者容易结仇,后者需要智慧和魄力。”
周学政笑了:“你倒是有见识。那依你之见,这个案子该用哪种办法?”
林砚秋道:“学生还没去看过现场,不敢妄言。但学生以为,争水纠纷的关键,往往不是水够不够,而是人心平不平。如果能让两家都觉得自己赢了,或者都不觉得自己输了,那问题就解决了。”
王爷点点头,道:“说得有理。这样吧,明天咱们去青山堰看看。砚秋也一起去,实地瞧瞧,总比在这儿纸上谈兵强。”
林砚秋拱手:“学生遵命。”
沈知府大喜,连忙道谢。
他心里盘算着,有王爷出面,就算判错了,也有人顶着。
至于林砚秋,他倒是没指望他能有什么法子。
这林砚秋文采确实不错,但是这断案,可不是靠文采就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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