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缠春枝 > 第95章 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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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着,耳根子悄悄红了,语气却格外认真。

    薛濯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脸上却依旧慢悠悠的。

    “你当我是来跟你商量的?”

    这话一落,乐雅肩膀微缩。

    “这布料……其实挺软的,是细葛布呢……”

    以前在膳房、花房时,她穿的都是硬邦邦的粗麻。

    这已是难得的好料子了。

    这位金贵主子咋啥事都这么讲究?

    莫非想把她也养成不接地气的习性?

    薛濯垂眼看着她,乐雅刚想松口气,以为他心软了,却听他干脆利落一句。

    “还是太素了。”

    “裁衣的钱,记在闲云院账上。”

    乐雅嘴巴动了动,到底把话咽了回去,只抿紧唇,偏过脸去谢恩。

    她哪是心疼那点银子?

    是压根不想招眼。

    阿姐从前拉她手说过一句扎心的话。

    姑娘家若没靠山、没底气,单靠一张脸吃饭,就像拎着灯笼走夜路。

    火苗晃得越亮,照见的全是危险。

    所以她一直把自己往角落里藏。

    可眼下薛濯这架势,她再多说一个字,恐怕就要惹他沉下脸来。

    乐雅默默盘算。

    反正他明儿一早就去衙门,裁缝来了,她只管挑两件颜色浅、样式简单的应付过去就行。

    “可对面的薛濯好像一眼就瞧穿了她那点小算盘,嘴角一翘,竟笑了。

    “明儿我歇在家,你早上多赖会儿床,晚点来也行。”

    乐雅脚下一个趔趄,差点绊着自个儿的裙角。

    心里那点弯弯绕绕的念头,唰一下全跑光了。

    “去摆晚饭,摆完别急着走,饭后一刻钟,过来给我磨墨。”

    乐雅福了一福,乖乖应下。

    ……

    大概因为明儿不用上值,薛濯今晚压根不着急睡。

    乐雅先磨了会儿墨。

    他却叫她停手,也没让她退下,就那么半留半搁地站在屋里。

    灯焰轻轻晃着,乐雅背过身,趁他低头写字的空当,悄悄捂嘴打了个哈欠。

    她不敢多喘一口气,唯恐惊扰了这满室的安静。

    昨儿夜里,听说悯枝要离府好一阵子。

    她心头也跟着空落落的,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迷糊过去。

    眼下薛濯精神抖擞地写着字。

    她却已经惦记起后罩房那张软和的铺盖了。

    那屋子原本是悯枝住的。

    两人挤一间,如今人一走,整间房都归她一个人睡。

    乐雅打从当丫鬟起,头一回独占一间后罩房。

    再没谁半夜翻箱倒柜、嘀嘀咕咕,也不用提防谁在背后甩冷话。

    可她瞅着薛濯伏案挺直的脊背。

    眼瞅着一时半会儿没合眼的意思,干站着傻等也不是事儿啊。

    她眼珠一转,转身进了里屋,拎出个竹编小筐,搬了把小凳。

    往屏风边上一坐,低头开始穿针引线。

    时间悄没声儿地淌,屋里就剩下毛笔划纸的沙沙声。

    薛濯盯字盯久了,眼睛发胀,抬手按了按眉心。

    视线随便一扫,就落在屏风那边。

    一抬眼,就见那个小丫头正低着头,细手细脚地绷着布,一针一针往下缝。

    他怔了怔,胸口莫名泛起点说不清的温热。

    目光往屏风上一落。

    那幅画屏里,正好浮着她的影子。

    小小一个,腰身纤细,侧脸被灯映得白净清亮。

    脖子弯着一道浅浅的弧,衬着屏风上晃动的虚影。

    他忽然又想提笔画画了。

    可下一秒,眼尖瞥见她手里捏着的袍子袖口。

    分明是他今早穿过的那件青灰常服!

    薛濯抿了抿嘴,到底开了口。

    “你拿我这袍子干啥?”

    冷不丁一声,乐雅手一抖,针差点扎进指腹。

    她赶紧抬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奴婢今儿理大公子衣箱,发现袖边磨出了毛边,就想着顺手补两针……”

    当差的,活儿就得干在明面上。

    主子瞧得见,才叫眼里有活儿。

    薛濯哪晓得她肚子里绕着这些弯弯肠子。

    只听见她这话,下意识抬眼看了看。

    乐雅立马把袍子轻轻抖开,双手捧着,让他好好验验成色。

    薛濯扫了一眼。

    我手头宽裕得很,从不穿打过补丁的衣裳。

    可话到嘴边又顿住了。

    这丫头针线活儿真不赖,袖口那朵云纹是用暗针绣的。

    远看跟原样一模一样,压根看不出修过。

    再挑刺儿就有点不讲理了。

    “还行。”

    他干巴巴地蹦出两个字。

    乐雅眼睛弯了弯,低头用牙轻轻一咬,扯断线头。

    抬眼瞅了瞅铜壶里的水位,顺手抻了个懒腰。

    她身上那身旧衣虽然松松垮垮。

    可这么一舒展,腰线和肩颈的弧度一下就显出来了。

    薛濯鼻尖好像飘来一缕淡香。

    他下意识垂了垂眼皮。

    脑子里忽然蹦出她刚才咬线时那抹红唇……

    乐雅正蹲着收拾针线筐。

    刚直起身子,后脑勺咚一声撞上一堵硬邦邦的肉墙。

    薛濯明显没防备。

    乐雅脸唰地惨白,手忙脚乱往后退半步,脚跟绊在门坎上晃了一下,声音都劈了叉。

    “大公子!奴婢真不是故意的!”

    她手指死死攥着袖口。

    “奴婢这就去喊璟才,请个大夫来瞧瞧!”

    薛濯本来张嘴要训人。

    听见这话反倒笑出声,肩膀还跟着抖了抖。

    他抬手按了按左肩。

    “撞一下就要请大夫?你是拿脑袋当铁锤使呢?”

    乐雅偷瞄他脸色,赔着小心笑了笑,眉梢眼角全是歉意,又带点讨好的软乎劲儿。

    可她自己也纳闷。

    明明刚才他还站在门边,离自己少说两步远。

    怎么一起身就一头扎进他怀里去了?

    她悄悄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薛濯数落她两句毛毛躁躁,又见她眼下泛青、眼皮直打架,到底摆了摆手。

    他没再看她,转过身去翻了一页书。

    “行了,回去歇着吧。”

    乐雅一听这话,立马像卸了千斤担。

    转身就退出秋水堂,脚底都像踩着风。

    她一路快走,到了影壁才敢慢下来。

    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发觉掌心湿漉漉的。

    悯枝前脚刚走,她心里就跟塞了团乱麻似的,说不出哪儿不对劲。

    尤其今晚和薛濯独处那一小会儿,心口老像揣了只兔子。

    想到以后天天都要这么提着气过日子,她忍不住在肚子里咕哝了两声。

    闲云院地方敞亮,又清静。

    悯枝是这儿管事的,分给她的后罩房也挑了最好的一间。

    窗下竹影摇曳,往前多走几步就是几株垂丝海棠。

    屋里陈设不多,但件件清爽干净。

    这是乐雅当差以来住过最舒服的一间下人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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