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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听到狗腿子颤抖声音，李伟脸上那副装出来的深沉瞬间土崩瓦解。
他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小警察，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玻璃橱窗前，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张红头文件！
白底黑字，红印鲜明。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李伟的心脏上！
原本，李伟在心里是鄙视张明远的。
在他这个正儿八经的大院子弟看来。张明远虽然借着龙腾新区的东风，二十三岁就混上了正科级，但那不过是政治场上的暴发户！没有家族底蕴、没有错综复杂的人脉网，这种泥腿子爬得越高，摔得越惨。
而他李伟，虽然现在只是个刚转正的二级警员，但他每走一步都是踩在实地上的。借着舅舅的关系刷政绩、拿立功受奖、进后备干部库。按部就班地熬资历，三十岁出头混个实权正科，那是板上钉钉的事，而且根基稳固，比张明远那种走钢丝的流星强多了！
可现在。
李伟死死地咬着后槽牙，口腔里甚至尝到了血腥味。
副处级！
这三个字，在华夏的官僚体系里，意味着什么？
在县一级，县委书记和县长是正处级，而常委和副县长们，就是副处级！这意味着，张明远现在的政治级别，已经完全和清水县那些高高在上的常委们平起平坐了！
至于李伟自己，还在为即将到手的“副股级”沾沾自喜。
可实际上，在国家正式的行政级别划分中，根本就没有“股级”这个编制！那只是基层政府为了管理方便、在科员内部自己设立的一个带“长”字的头衔罢了。
在一个二十三岁的副处级领导面前。他这个所谓的“副股级中队长”，连一只蚂蚁都算不上！自己连跟人家正面对话的资格都没有！
林婉容当初的选择，在李伟眼里就像是一个响亮的耳光，现在，这个耳光变成了千钧重锤，直接把他那点可笑的自尊砸得粉碎。
“李……李哥……”狗腿子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滚！”
李伟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他连头都没回，阴沉着脸，带着两个同样被震得说不出话来的手下，像丧家之犬一样，灰溜溜地走出了市委大院。
……
同一时间。
清水县委办公大楼，书记办公室。
周炳润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看着手里那份由市委组织部通过机要通道下发的文件。
虽然只是一份简短的《干部借调通知函》，但周炳润心里的震撼，一点都不比李伟少。
在体制内，人事调动向来是极其敏感和讲究程序的。
正常情况下，市里想要提拔或者借调一个县管正科级干部，市委组织部必定会提前跟县委书记“通气”。这是对基层一把手最起码的尊重。
但诡异的是，这份通知是市委组织部在市里完成公示期后，才以“通知”的形式下发到县委的！这就等于是先斩后奏，强行剥夺了清水县委在这次人事变动中的任何话语权！
为什么名义上是借调市里，但实际上张明远还要继续留在龙腾新区主持工作？
周炳润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苦笑了一声。
杨海金这位少壮派市委书记，手腕太硬了！
他这是在用“借调”的名义，直接给张明远套上了一层市委的保护伞！只要张明远的行政关系还在清水县，但他干的却是市里的活儿，拿的是市里的编制指标。以后孙建国那帮本土派如果再想用县里的规矩去卡张明远，那就是在公然干涉市委的工作！
“笃笃。”
县委大管家胡大伟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几份待批的文件。
他看着平时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周书记，此刻竟然露出一副无奈苦笑的表情，心里顿时好奇了起来。
“书记，遇到什么棘手的事了？”胡大伟一边将文件放下，一边试探着问了一句。
周炳润没有说话，将桌上那份《借调通知函》推了过去。
“你看看这个。”
胡大伟疑惑地拿起来，目光快速扫过。
“嘶——！”
下一秒，这位见多识广的县委大管家，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甚至不顾形象地脱口而出：
“副处级？！”
胡大伟眼睛瞪得老大，满脸的不可置信。
二十三岁的副处级，这放在清水县，那就是仅次于书记和县长的第三把交椅，是稳稳能进县委常委班子的核心实权人物！
“杨书记还是有魄力啊。”
周炳润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意味深长：
“在咱们这讲究论资排辈的地方，直接打破常规，强行给一个小年轻上副处待遇。这不仅是在对抗体制内的惯性，更是在拿市委一把手的政治声誉做担保。”
“不过……”周炳润微微眯起眼睛，“能让杨书记背着这么大的压力，连声招呼都不打就直接下文件。这小子在市里，怕是又搞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动作啊。”
……
中午十二点。
大川市，市委招待所。
张明远乘坐的奥迪A6稳稳地停在了招待所院内。
这里是市委专门用来接待高级领导和重要客人的内部宾馆。比起县里的招待所，少了几分暴发户的奢华，却多了一份庄重和森严。
大堂经理早就接到了通知，亲自迎了出来。
“张主任您好。方秘书长已经交代过了，给您安排了最清静的套房。您先上去洗漱休息一下，午饭稍后会直接送到您的房间。”
这已经是完全超标的接待规格了。
张明远客气地道了谢。在房间里吃过一顿丰盛的午餐，稍作休整后，下午两点半，他换上了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拄着拐杖，坐上了前往市委大院的车。
……
大川市委办公大楼。
这是一栋建于九十年代初期的苏式建筑。灰色的外墙水刷石虽然有些斑驳，但四四方方的格局和高挑的门廊，依然透着厚重、不容侵犯的威严。大楼前的广场上，停着几辆半新不旧的奥迪和桑塔纳，没有一辆车敢在这鸣笛。
奥迪车在办公大楼的台阶前停下。
张明远推开车门，皮鞋刚落在地上。
“哎哟！咱们大川市的财神爷来了！”
一道带着几分调侃的声音从台阶上传来。
只见市委常委、市委大管家方正行秘书长，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亲自走下了台阶！
他伸出双手，一把握住了张明远的手，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
这一幕，让刚巧路过或者在门厅里进出的市委工作人员，惊得连脚步都慢了半拍！
“那年轻人是谁啊？看着面生得很，怎么方秘书长亲自下楼来接了？！”一个处室的科员压低了声音，震惊地问身边的同事。
“不知道啊！看着也就是二十郎当岁？不会是省里哪位老领导的公子吧？”
“瞎猜什么！没听见方秘书长叫他财神爷吗？”一个消息稍微灵通点的老机关撇了撇嘴，眼神里透着敬畏：
“那是清水县龙腾新区管委会的副主任，张明远！市委组织部前几天刚下了文件，借调到咱们市经开区当常务副主任了，直接给的副处级待遇！”
“二十三岁的副处级！乖乖，这也太夸张了吧，祖坟冒青烟都不敢想啊。”
“冒青烟不够，得烧起来才行啊！”
在众人羡慕、敬畏的目光和低声议论中。
张明远没有丝毫的飘飘然。他微微欠身，语气恭敬,不失分寸：
“方秘书长，您这声财神爷我可不敢当。您亲自下楼来接，这是折煞我了。”
“哈哈！别人担不起，你张明远绝对担得起！”
方正行爽朗地大笑，拉着张明远的胳膊，亲自在前面引路：
“走吧，杨书记在办公室等你呢。今天下午的日程全推了，就为了听你这位改革先锋，怎么把市经开区这盘大棋给下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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