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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孟泊舟望着这一幕,面上闪过一丝不可置信。而在场之人无不震愕地睁大了眼。
甚至不用验有没有白沉水香,在看见这只白狼的第一眼,所有人就意识到——
这才是真正的瑞兽白狼!
“民女柳韫玉,在猎场深处偶遇瑞兽。幸赖陛下、太后洪福庇佑,方能拼死将其猎获,现特呈献于阶下,愿我大晟国泰民安!”
柳韫玉俯首叩拜,声音清亮。
宋太后面上的寒意霎时烟消云散,连说了三声好。
见状,百官们也再次齐声恭贺。
人群中,王婉淑脸色难看、眼底满是嫉恨。
“这怎么可能……”
苏文君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低声道,“就凭柳韫玉那三脚猫的箭术,怎么可能猎杀这样一头白狼……莫不是旁人射中,她捡来的吧?”
这话一下踩中了王婉淑的心思。
她心一横,蓦地上前出声道,“太后娘娘明鉴!此狼绝不可能是柳韫玉猎得!”
御营内一静。
宋太后看向王婉淑,蹙眉,“此话何意?”
“学宫上下人人皆知,柳韫玉在射艺课上次次垫底!她怎么可能独自在林中,射杀这样大的白狼?!定是有人暗中代劳,联合起来欺瞒太后!”
王婉淑一出声,另外几个学宫女子也在苏文君的带领下纷纷应和。
昌平公主想替柳韫玉说话,可柳韫玉的箭术,她的确见识过,所以不知该如何辩驳。
王婉淑等人你一言,我一语,煽风点火,直叫御座上的宋太后也露出狐疑之色,下意识看向宋缙。
难道是宋缙猎杀的白狼,却叫柳韫玉来领功?
宋缙明白她的意思,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宋太后收回视线,又看向一旁的吕兰英,“若哀家没记错,她们的射艺是侯夫人教的。你这个师傅怎么说?”
吕兰英也盯着那白狼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宋缙,才出声道,“柳韫玉此前的射艺的确不佳,可臣妇在游猎前,盯着她勤加练习,已有长进。”
“这白狼体型如此庞大,便是军中好手也未必能一箭毙命……”
苏文君说道,“柳娘子于算学上天赋过人,难道于箭术上亦是?几日练习,便能长进到如此地步……”
宋缙扫了苏文君一眼。
苏文君微微一颤,噤声不语。
“启禀陛下、太后娘娘,民女并非射杀白狼,而是与它近身搏杀。”
柳韫玉直起身,将自己如何遭遇白狼,又是如何计算角度和落点,最后用手将羽箭插进白狼心口、一箭毙命的过程清清楚楚讲了一遍。
宋缙听在耳里,眼底又掀起些波澜。
他只知柳韫玉反杀白狼,却还不知是如何反杀,此刻方才知晓,那样的生死关头,她倚仗的也不是运气,而是头脑……
他望向跪在御营中央回话的柳韫玉,只觉得心头又在发烫,眼里那强烈的感情几乎难以克制,要汹涌而出。
他怎么会有这样好的运气,能捡到这样一个宝……
与宋缙的暗自得意截然不同,孟泊舟隐隐约约听完这番话,整个人都恍惚起来。
究竟是柳韫玉变了,在学宫里被教养得如此厉害,还是他从未认识过真正的柳韫玉……
柳韫玉回完话,便低下头,等待太后决断。
她说得条理清晰、不卑不亢。
御营内外的众人,无不信服。
可偏偏王婉淑还是不肯罢休,咬牙道,“无人看见,还不是你想怎么编就怎么编……我也可以说,这白狼就是旁人射中,你再拿箭扎上去的!”
柳韫玉本可以不管她,可王婉淑屡次发难,她不想再忍了,于是抬头道。
“听说王娘子今日也猎得了一头野狼,是吗?”
王婉淑心里一咯噔,有些戒备地,“你什么意思。”
“同为女子,同是孤身一人,王娘子临危不乱、箭术精湛,着实令我佩服。”
柳韫玉微微一笑,“今日只是运气使然,王娘子撞见的是野狼,而我撞见的是白狼。王娘子心有不甘,我也是能理解的。”
“你……”
旁人瞧着坦荡诚恳,宋缙却是勾唇不语。
方才在猎场里还被吓得魂不附体,这才刚恢复点精神,就又开始憋坏水了……
果然,下一刻柳韫玉就笑道。
“不如这样,今日当着太后、陛下还有诸位大人的面,我与王娘子比试一场,只要我在箭术上能胜过你,便证明我亦有猎杀白狼的本事……也好叫王娘子心服口服,如何?”
闻言,王婉淑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她还未来得及反对,御座上的小皇帝却是抚掌叫好,“好好好!朕想看!”
王婉淑面色一白,往后退了一步。
苏文君却在身后抵住她,低声劝告,“怕她做什么?她平日里连靶子都射不中,这短短几日还能脱胎换骨不成?你若是此刻抗旨,反而叫陛下和太后娘娘起疑心……”
王婉淑扫视一周,发现太后和群臣的目光都在盯着她,只能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好,我同你比。”
御营外的靶场上,众人都齐聚一旁,屏息凝神地等着看这场好戏。
昌平公主和方素不安地站在最前面窃窃私语。
“玉娘疯了不成?她那箭术,真有长进了?”
“我也不知道……”
人群中,孟泊舟看着柳韫玉手握弓箭站在箭靶前,神色复杂。
一旁的卢渊问道,“你这位夫人会箭术?好像从未听你说过……”
“……”
孟泊舟抿唇不语。
他如今竟也答不上来。
他对柳韫玉的认识,好像自从她离开孟府后,每一日都在推翻,在重建……
若是在他从前的印象里,柳韫玉出身商户,未曾修习六艺,她从小到大连弓箭都未曾碰过,怎么可能射中什么白狼?
不远处的御营账外,宋缙负手而立,目光深邃而专注地望着那道纤弱身影。
小皇帝慢慢踱步到他身边,一副看热闹的兴致勃勃,“舅舅觉得谁会赢?”
宋缙笑而不语。
“朕与舅舅打个赌,朕赌那个王娘子赢!”
今日又在上林苑,小皇帝旧地重游,这才忽然想起柳韫玉就是上元节那夜输了自己一局升官图的女子。
难怪那晚宴请北周使臣的时候,他会觉得柳韫玉眼熟。
可那天毕竟夜色深沉,他又始终坐在御座上,离得远,未能将人认出来。
如今认出来了,他对柳韫玉就生出了些轻慢之意。
小皇帝眼珠直转,“舅舅若是输了,能不能允朕三日不上朝?”
宋缙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小皇帝心虚地笑,正把脖子一缩,要退开,宋缙竟是破天荒地应下了。
“臣赌柳娘子赢。”
小皇帝面露惊喜。
宋缙又道,“若是赢了,臣要陛下最爱的那个鸟音笼。”
“……”
小皇帝突然笑不出来了。
靶场上。
柳韫玉和王婉淑站定。
她们二人对准的箭靶,是两具已经死去的野狼。
这还是柳韫玉提议,太后允准的。
「既然今日的比试,是由猎狼而起,不如就将狼的尸体当做箭靶吧。」
王婉淑并不明白柳韫玉的用意。
站到靶场上时,还在对柳韫玉放狠话。
“就你那三脚猫的箭术,换成什么做箭靶都没有用。”
柳韫玉掀了掀唇,目视前方,“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王婉淑射箭的准头一直是学宫里上等的。
她深吸一口气,瞄准远处的野狼尸体,拉开弓弦,猛地一松。
“咻!”
一声破空声响起,王婉淑射出去的那支箭,精准射中了野狼心口。
“哇……哎?”
小皇帝的欢呼声刚一出口,就拐了个弯。
众目睽睽之下,那支箭竟只刺破了狼的皮肉,甚至都未能没过一寸,便摇摇晃晃地坠了地。
没有给王婉淑反应的机会,柳韫玉也猛地松开弓弦,射出自己的一箭。
“嗖——”
尖锐几倍的破空声传来。
柳韫玉的箭也同时射中狼身,然后死死地钉了进去!
全场死寂。
这下,所有人都明白了。
王婉淑的箭的确准,却没力道。这在寻常箭靶上看不出来,可到了活物上,便一见分晓了!
她的箭既如此无力,又怎么可能真的射杀一匹狼?!
捡漏死狼,再扎上自己的箭……
看来,她口口声声诬陷柳韫玉的话,原来是她自己的所作所为。
柳韫玉转身看向王婉淑,眉眼弯弯,笑眼里的轻蔑与挑衅毫无遮掩。
王婉淑的脸色唰地白了。
她被柳韫玉摆了一道……
糟了……
御营内,宋太后冷笑震怒,厉声呵斥了王婉淑的父亲,叫他带女儿回去禁闭思过,再也不必踏入学宫半步。
宋缙笑着看向绝望的皇帝,“劳烦陛下将那鸟音笼送入臣的府中。”
小皇帝两眼一翻,深吸一口气。
柳韫玉回到御营内,宋太后神色缓和,“你今日猎得了真瑞兽,当重赏。还有,哀家可以赏你一个恩典。柳韫玉,你想要什么?”
众人的目光霎时聚焦在柳韫玉身上。
所有人都好奇,她究竟会讨要什么。
柳韫玉跪伏在地,却是下意识往宋缙的方向瞥了一眼。
在入猎场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想好了。
若真能侥幸猎得白狼,她要向太后求一个恩典——
许她自梳,终身不再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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