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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底线周五早上,林晚到公司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正在拆快递。
“林姐,有你的包裹。”小姑娘把一个牛皮纸信封递过来。
林晚接过来一看,寄件人写的是王秀莲。地址是老家,没有留电话。
她拿着信封走到工位,坐下来,用裁纸刀划开封口。
里面掉出来一沓东西——几张旧照片,一张皱巴巴的借条,还有一封手写的信。
照片是林晚小时候的,七八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辫子,站在老家的院子里。那时候她还瘦,脸上没什么肉,但眼睛亮亮的。
借条是十年前的,上面写着“林晚借王秀莲学费五千元”,落款是林晚的名字。她根本不记得签过这种东西。十年前的五千块,那时候她才十六岁,正在读高中。
信只有两行字,是王秀莲的笔迹:
“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每个月多打两千块,不然我去你公司找你。”
林晚把信看了一遍,折好,放回信封。
她没有生气,也没有难过。
上辈子,王秀莲用过更狠的手段——去她公司门口拉横幅,骂她不孝,逼她辞职。那次她在公司抬不起头,最后主动离职,回家被关了三个月。
现在,同样的剧本又来了。
但这一次,她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林晚了。
她把信封收进抽屉,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上午十点,江屿召集项目组开了个短会,讨论下周的客户演示。林晚负责整理演示文稿,她把前世用过的模板和逻辑结构融入进去,做出来的东西清晰又专业。
江屿看完,抬头看了她一眼。
“这是你做的?”
“嗯。”
“你之前做过方案?”
林晚知道他又在观察了。她想了想,说:“大学的时候帮老师整理过课件,差不多是类似的逻辑。”
江屿没再追问,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下午三点之前,把终版发给我。”他说完,继续下一个议题。
散会后,林晚回到工位,打开手机银行。
她查了一下王秀莲的卡号——前世她每个月都往这张卡里打钱,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她转了八百块,备注写的是“本月赡养费”。
这是法律规定的标准,不多不少。
转完之后,她把截图保存,然后给王秀莲发了条短信——用的新号码,她特意办了一张专门跟家里联系用的卡。
“每月赡养费已转,请查收。如有异议,请走法律程序。不要再寄东西,也不要再让人来找我。”
发完,她把手机关机,放进抽屉。
今天,她不想再为这些事分心。
下午两点半,林晚把终版演示文稿发到江屿邮箱。五分钟后,他走到她工位旁边。
“做完了?”他问。
“发您了。”
江屿打开手机看了一眼,点点头:“不错,有几个地方可以再优化一下,我标注了发你。”
“好。”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你今天状态不太好,有事?”
林晚愣了一下。她觉得自己藏得很好,没想到江屿看出来了。
“没事,家里一点小事。”她说。
江屿看着她,没追问,只是说:“有事可以请假。”
“不用,谢谢江总。”
江屿点了下头,走了。
林晚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点说不清的感觉。这个人不会多管闲事,但总能在适当的时候给你一个出口。你不说他就不问,你说他就听。
不是那种刻意的温柔,是骨子里的教养。
下班的时候,外面下起了雨。
林晚没带伞,站在写字楼门口等雨停。旁边站着几个同事,都在刷手机等车。
一辆深灰色的车开过来,停在门口。
车窗摇下来,江屿探头看她:“上车,我送你。”
林晚看了看雨势,又看了看打车软件上排队的二十几个人,没犹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上暖气开着,广播里放着老歌。
“你那个方案,”江屿一边开车一边说,“不是刚毕业的水平。”
林晚心里一紧,但面上没露出来:“可能是以前帮老师做的东西比较多,积累了一些经验。”
“是吗?”江屿的语气很平淡,不像质疑,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是。”林晚说。
沉默了几秒。
江屿忽然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你简历上写的那句话,我后来想了很久。”
林晚转头看他。
“‘我不想再做任何人的附属品’,”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不是随便写得出来的。”
林晚没接话。
车停在红灯路口,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
“你不用解释,”江屿看着前方,“我只是想说,我理解。”
林晚张了张嘴,想问“你理解什么”,但最终没问出口。
绿灯亮了,车继续往前开。
到了小区门口,雨小了一些。
林晚下车,说了声谢谢,正要关门,江屿叫住她。
“林晚。”
她弯腰看他。
“明天周末,好好休息。”他说,“下周会很忙。”
林晚点了点头,关上车门。
车没有立刻开走,等了十几秒,才缓缓驶离。
林晚站在小区门口,看着尾灯消失在雨幕里,转身往里走。
走到楼下的时候,她看见单元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林强。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帽子扣在头上,手里夹着烟,看见林晚走过来,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姐。”他叫了一声,脸上带着笑,但眼神不怎么友善。
林晚站住,距离他三步远。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三叔说的。”林强耸了耸肩,“姐,你也真是的,搬家也不告诉我,我找了好久。”
林晚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林强搓了搓手,吸了吸鼻子:“妈让你这个月多转两千,她说你每个月给八百太少了,不够花。”
“不够花?”林晚反问,“她一个人,八百块生活费不够花?钱都给谁了,你心里没数?”
林强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挤出笑:“姐,你别这么说。妈也是为你好,你一个人在外面,她不放心。”
“她不放心我,还是担心我不给钱?”林晚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冷意。
林强的笑挂不住了,语气变得不耐烦:“你到底给不给?不就是两千块吗?你一个月工资那么高,两千块算什么?”
“我工资多少,跟你没关系。”林晚说,“赡养费我按月转,一分不少。多的没有。”
“你!”林强上前一步,抬手想拉她。
林晚退后一步,拿出手机,屏幕上是拨号界面,110三个数字已经按好了。
“你再碰我一下,我现在就报警。”
林强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恨恨地放下。
“行,林晚,你狠。”他咬着牙说,“我看你能狠到什么时候。”
他转身走了,走几步又回头:“妈说了,你要是再不听话,她就来你公司找你。你自己看着办。”
林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里,握着手机的手没有松开。
她站在单元门口,雨水打在脸上,凉凉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收起手机,上楼。
到家后,她换了干衣服,坐在沙发上,给夏彤打了个电话。
“林强刚才来找我了。”她说。
“什么?!他又来闹?”夏彤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没受伤吧?”
“没有,我没让他靠近。”
“你报警了吗?”
“没有,他走了。”
“林晚,我跟你说,”夏彤的语气变得严肃,“你不能再这样一个人扛了。下次他们再来,你直接报警,别犹豫。”
林晚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我知道。”
“你不知道,”夏彤叹了口气,“你还是心软。”
林晚没说话。
她是心软吗?不是。她只是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报警有用,但治标不治本。王秀莲这种人,你越跟她硬碰硬,她越来劲。
但她不能退。
退了,就回到上辈子的老路。
“行了,别担心了,”林晚说,“我有分寸。”
“你最好真的有。”夏彤嘟囔了一句,又叮嘱了半天,才挂电话。
林晚放下手机,起身走到阳台上。
雨还在下,城市的灯光被雨水模糊成一团一团的。
她想起江屿今天说的话:“我理解。”
理解什么?理解她不想做附属品?还是理解她身上背着的那副枷锁?
不管怎样,这三个字,让她觉得没那么孤单。
林晚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屋。
今晚好好睡一觉。
明天,还有很多仗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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